林成徒手将墓边的杂草拔掉。
陆延廷将月月放在一边,上前帮忙。
他们没有去劝林念,林念压抑太久了,需要这样一场彻底的释放。
大约十分钟左右,杂草就清理殆尽,林成虔诚地将供桌扶好,又将破了的供碗拼在一起摆在供桌下。
他听老人讲过,供桌和供碗只能清明的时候更换,所以他不敢换新的,怕扰了爸妈的泉下安宁,只能等明年清明节回来的时候再更换。
他把买好的纸钱拿了出来,又把香烛和供品一一摆好。
“念念,别哭了,给爸妈烧纸吧!”林成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
陆延廷牵着月月走了过来,默默地跪到了林念身边。
林念吸了吸鼻子,颤巍巍地接过林成递来的纸钱,点燃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供碗里,然后继续点燃其他的纸钱。
“爸、妈,不孝女还给你们送钱送吃的了。”林念一边烧纸,一边重复着这句话。
林成也烧着纸钱,眼睛红红的,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说。
陆延廷更是安安静静,只是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更加严肃。
月月跪在林念身旁,小声地问:“妈妈,外爷、外婆能收到纸钱吗?”
林念顿了顿,随后用空闲的手摸了摸月月的头说:“能收到。”
月月也拿了纸钱,学着林念的样子烧纸:“外爷、外婆,我是月月,我来看你们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的。”
月月的话又将林念烦乱的情绪抚平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爸,妈,这些年…我过得不好。我知道,这都是我没听你们的话导致的。我跟陈建国离婚了,这场婚姻我并不是彻底输了,我有了月月,以后我会经常带她回来看你们……”
陆延廷见林念还没有介绍到自己,忍不住轻轻提醒:“念念,我……”
他指了指自己,样子莫名有些好笑。
林念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爸、妈,我带着对象来看你们了,他叫陆延廷,是部队军官,对我和月月都特别好,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跳动的火苗吞噬着纸钱,也一点点灼烧着林念心中的负罪感。
烧完纸钱,林念一行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林念感觉浑身脱力,但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似乎轻了许多。
林成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该下山了。”
林念最后看了一眼爸妈的墓碑,仿佛看到了他们慈祥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嗯,哥,我们走。”
回到家,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林树清理得七七八八。
几人走进院子的时候,林树正端着茶缸,咕噜咕噜地灌着水。
“谢谢了,兄弟!”林成走到林树跟前,又塞给他一盒烟,“没你帮忙,我们还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时候。”
“几年不见,你变得客气了。就咱俩的关系,帮忙干这么点活,哪值得说谢?”林树龇着牙笑,又看向林念、陆延廷和月月,随后小声问林成,“那男人就是你妹夫?看起来很靠谱啊!当初国涛叔和玉萍婶子为什么要反对?”
林成锤了他一拳:“这事别提了,昨天闹得还不够难看吗?”
“对了,林念头上的伤没事吧?”林树关心地问。
林成只说:“县医院拍不了片子,等回了延州,再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这是昨天晚上陆延廷跟他说的,他说林念状态不好,要排除一下会不会有脑震荡。
“你们什么时候走?”林树把茶缸放在石头墙上,“今天去我家吃饭吧!”
林成摇了摇头:“念念他们明天上午就走,我会在村里待几天,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以后回来也有个地方住。”
“那我帮你收拾。”林树说着又拿起镰刀,准备继续清理杂草。
林成从兜里掏出钥匙,把三孔窑洞的门都打开,潮湿发霉的气息扑了出来。
林念下意识地捂住了月月的口鼻,轻声说:“月月,你先去石桌子那玩一会儿。”
看着月月跑到石桌跟前,林念才进了窑洞,打开了所有的窗户,让阳光尽可能地照进来,驱散那股沉闷的霉味。
“太久没回来了,”林成叹了口气,看着落满灰尘的土炕和蛛网遍布的墙角,“得好好打扫几天才行。”
林念已经拿起了扫把,安排活计:“我从里面往外打扫,把东西归置归置,该扔的扔,该留的擦擦。哥,你跟陆延廷把炕上的铺盖搬出去晾晒。”
“念念,你去照顾月月,我跟哥收拾就好。”陆延廷拉住了林念的胳膊说。
“是呀,念念。你去歇着,就这点活,我们俩一会儿就干完了。”林成赶紧附和。
一直站在门口的林树跟着说了一句:“还有我!我们三个大男人收拾起来更快。”
好吧!
看着三人带着关心的脸,林念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扫把。
她冲他们笑了笑:“那你们谁先把厨房收拾出来吧!我休息好了给你们做饭吃。”
林念出了窑洞,跟月月一起坐在石桌旁。
月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拉着林念的衣角问:“妈妈,这里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
“嗯,妈妈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林念轻声回答。
月月仰着小脸,抬手指着窑顶,“那里开了好多花,红红的,真好看。”
林念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开得红艳艳的山丹丹的花。
“这花叫山丹丹的花,坚韧好养活,扎根黄土就能肆意绽放。”林念小时候就喜欢山丹丹花,重活一世更觉得自己就像山丹丹花。
“咱们做人也要坚韧不拔,不怕困难。哪怕身处在平凡之地,也要守住本心,活的坦荡耀眼。”林念觉得自己不愧是做教培的,有哲理的话脱口而出。
但月月却没有听进去,她忽然指着院墙外面,紧张地说:“妈妈,昨天的坏人来了!”
林念一转头,就见林翠芬正踮着脚朝里面望。
林念站起身,走出了院子。
月月害怕坏人再动手打林念,赶紧跑去搬救兵。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林念看着林翠芬,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林念,我…你…”林翠芬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走吧!”林念不再看林翠芬,准备进院子。
林翠芬却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林念,你能不能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