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站在灯下。

    她的手还搭在傅绵绵肩上。

    傅绵绵疼得缩了一下。

    “妈妈。”

    周曼这才松开。

    她抬头看向傅闻野,笑得很勉强。

    “二楼西侧书房,三年前谁都能进去。”

    “我临时管账,电脑也不是只有我碰过。”

    傅闻野点了下平板。

    “所以我没说是你。”

    “我只说,设备登记在你名下。”

    周曼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傅明铎立刻挡到她前面。

    “闻野,家里事别闹得太难看。”

    傅闻野看他。

    “温梨也是家里人吗?”

    傅明铎一噎。

    傅眠眠抱着兔子,坐在矮凳上。

    她不太懂大人之间的停顿。

    她只听见妈妈的名字。

    她小声问:

    “温梨可以进傅家吗?”

    没人立刻回答。

    傅临川看向她。

    傅眠眠仰着脸。

    “妈妈以前说,她没有家。”

    “那她来过这里吗?”

    傅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一下。

    温梨来过。

    三年前,她怀着孩子,站在这座老宅门口。

    那天也下雨。

    他没有让她进正厅。

    只让管家把她带去东侧客房。

    傅老爷子记得很清楚。

    那天温梨脸色很白。

    可她站得很直。

    她说:“我不是来要钱。”

    当时没人信。

    傅老爷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老管家。

    “去调三年前八月的访客簿。”

    老管家低头。

    “老爷子,纸质访客簿在旧档案室。”

    “我现在去。”

    傅老爷子说:

    “我亲自看。”

    周曼立刻开口。

    “爸,这么晚了,您身体……”

    傅老爷子打断她。

    “我还没死。”

    大厅一下静了。

    傅眠眠听见“死”字,脸白了一点。

    她低头摸兔子耳朵。

    傅临川看见了。

    他走过去,蹲下。

    “不是说你妈妈。”

    傅眠眠点点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

    “可爷爷不要说这个字。”

    “眠眠不喜欢。”

    傅老爷子脚步一停。

    他回头看那个小小的孩子。

    半晌,他把声音放低。

    “好。”

    “不说。”

    旧档案室在老宅后侧。

    常年不开。

    门一推开,灰尘浮起来。

    老管家戴上白手套,把一摞访客簿搬出来。

    傅老爷子坐在旧木桌前,一页一页翻。

    傅临川站在旁边。

    傅闻野拿手机拍照存证。

    傅眠眠也跟来了。

    她坐在门口小凳子上,腿上放着那只破肚子的兔子。

    管家拿了针线。

    傅临川想接。

    傅眠眠立刻把兔子往怀里藏。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针。

    很礼貌地说:

    “爸爸,你先练别的布。”

    傅闻野垂眼,肩膀动了一下。

    傅临川没说话。

    他拿起旁边一块旧抹布。

    针扎进去,又从另一边歪出来。

    傅眠眠看得很担心。

    “爸爸。”

    “兔兔还小。”

    “它不能试错。”

    傅老爷子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嘴角却往下压了压。

    傅临川把针线放下。

    “让管家缝。”

    傅眠眠松了口气。

    “谢谢爸爸。”

    这次她喊得很自然。

    傅临川手指一顿。

    旧档案室里很安静。

    只剩纸页翻动声。

    很快,老管家指着一页。

    “老爷子,在这里。”

    八月十七日。

    温梨。

    入宅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离宅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备注栏写着:二夫人接待。

    傅老爷子看着那四个字。

    半晌没说话。

    周曼在门口站着。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

    “爸,当时您让我管账,我只是按规矩接待她。”

    傅闻野问:

    “接待到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周曼咬了咬唇。

    “她情绪不好,一直不肯走。”

    傅临川盯着访客簿。

    “她为什么不肯走?”

    周曼眼眶红了。

    “还能为什么?”

    “她想见你。”

    “可你那时候在国外,她联系不上你,就一直赖在老宅。”

    傅眠眠听见“赖”字,皱了皱小眉头。

    “妈妈不会赖。”

    周曼看向她。

    “你那时候还没出生。”

    “你知道什么?”

    傅眠眠把兔子抱紧。

    “妈妈说过,别人家不要久待。”

    “吃饭不能剩。”

    “借伞要还。”

    “她不会赖。”

    她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从小脑袋里认真翻出来的。

    傅老爷子看着她。

    那双眼睛太干净。

    干净到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温梨也是这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