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了三年。

    那天晚上,傅家老宅没人再吃饭。

    长桌上的菜一道道撤下去。

    餐厅很快空了。

    傅眠眠被带到小客厅。

    管家拿来干毛巾。

    她自己抱着兔子坐在沙发最边缘。

    两只脚还套在傅临川的大拖鞋里。

    拖鞋太大。

    她一动,脚尖就陷进去。

    傅临川坐在她对面。

    他面前放着那张缴费单、半枚玉扣,还有孩子背包里翻出来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温梨站在医院走廊。

    她脸色很白,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婴儿裹在粉色包被里,只露出一点小脸。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眠眠出生第七天。

    傅临川盯着那行字,很久没翻面。

    傅明铎站在一旁。

    “临川,单凭这些东西,不够。”

    周曼点头。

    “是啊,孩子可怜归可怜。”

    “但傅家不能随便认人。”

    傅眠眠听见“随便认人”,抬起脸。

    “我没有随便。”

    “妈妈说,只能找傅临川。”

    傅临川看向她。

    “你妈妈现在在哪?”

    傅眠眠捏住兔子耳朵。

    她低头抠了抠兔子缝线。

    “妈妈睡着了。”

    客厅里静了一下。

    傅临川声音低了些。

    “在哪里睡着?”

    傅眠眠想了想。

    “白房子。”

    “姜姨说,妈妈累了,要睡很久。”

    她不知道那叫病房。

    也不知道那叫死亡证明。

    她只记得温梨最后一次摸她的头时,手很凉。

    妈妈说:

    “眠眠,往后要自己吃饭。”

    “要是没有饭吃,就去傅家。”

    “找傅临川。”

    “他欠你的。”

    傅眠眠没有把这些全说出来。

    她只把兔子抱得更紧。

    傅临川喉结动了一下。

    傅老爷子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看着那个孩子。

    “立刻安排亲子鉴定。”

    傅明铎皱眉。

    “爸,现在太晚了。”

    傅老爷子拐杖敲了下地。

    “不晚。”

    “傅家多一个孩子,或者有人敢拿孩子做局,都不算小事。”

    傅闻野从长桌尾端走过来。

    他是傅家最小的儿子。

    常年做家族法务,话少,脸比傅临川还难看。

    他拿起缴费单看了两眼。

    “我联系鉴定中心。”

    傅眠眠听见“鉴定”,有些紧张。

    她小声问:

    “要打针吗?”

    傅临川看她。

    “取一点口腔细胞。”

    傅眠眠更茫然。

    傅闻野换了种说法。

    “用棉签刮一下嘴巴。”

    傅眠眠立刻捂住嘴。

    “会刮坏吗?”

    傅闻野停了一下。

    他显然没哄过小孩。

    “不会。”

    傅眠眠还是捂着嘴。

    傅临川看她半天,忽然说:

    “做完给你买奶粉。”

    傅闻野抬眼看他。

    傅老爷子也看他。

    傅临川自己也停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很不对。

    傅眠眠倒是听懂了。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

    “买一罐就行。”

    “很贵的。”

    傅临川把视线移开。

    管家端来一杯热牛奶。

    还有半碗白粥。

    傅眠眠看见粥,眼睛亮了一下。

    她又很快忍住。

    “我可以吃吗?”

    傅临川点头。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

    吃得很慢,也很干净。

    傅临川看着她把碗底刮了两遍。

    最后一粒米也没剩。

    周曼站在门边。

    “孩子这么小,谁教她说这些话,还真是下了功夫。”

    傅眠眠抬起头。

    嘴边沾了一点粥。

    “妈妈教我不要浪费。”

    “这个也算下功夫吗?”

    周曼脸上的笑薄了一点。

    傅老爷子看了她一眼。

    周曼没再说话。

    亲子鉴定的人半夜到的。

    傅眠眠坐在沙发上,被棉签碰到脸颊内侧时,皱了一下鼻子。

    “刮好了?”

    工作人员点头。

    “好了。”

    傅眠眠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傅临川。

    “爸爸也要刮吗?”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傅临川伸手接过另一支棉签。

    “嗯。”

    傅眠眠看得很认真。

    等他刮完,她小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