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人人冷漠,亲情淡得像会议室里的白开水。

    直到雨夜,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团抱着兔子站在傅家门口。

    她踮脚按门铃,奶声奶气地说:

    “我找傅临川。”

    管家低头看她。

    小姑娘从兔子背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又认真补了一句:

    “妈妈说,爸爸欠我三年奶粉钱。”

    当晚,傅家正厅坐满人。

    二房正催老爷子把继承人名单定下来。

    傅临川听见那句“爸爸”时,手里的钢笔停在文件上。

    小姑娘抬头看他,眼圈红红的。

    “你就是傅临川吗?”

    “妈妈说,要是我没饭吃,就来找你报销。”

    下一秒,她怀里的兔子玩偶掉在地上。

    玩偶肚子裂开,露出半截旧录音笔。

    傅家的家宴,向来不像家宴。

    长桌坐了十二个人。

    菜摆了二十六道。

    从开席到现在,只响过三次餐刀碰瓷盘的声音。

    傅老爷子坐在主位,拐杖靠在椅边。

    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第一页写着:

    傅氏家族基金受益人调整名单。

    二房傅明铎端起茶,杯盖沿着杯口拨了两下。

    “爸,绵绵也大了。”

    “她这几年一直跟着公益基金做事,外面口碑也好。”

    “我看,这次名单就把她加进去吧。”

    他身边的周曼立刻接话。

    “是啊,绵绵姓傅。”

    “总不能一直让外人笑话,傅家下一代没人撑场面。”

    长桌另一侧,傅绵绵穿着白裙子。

    她今年七岁,坐得端端正正。

    听见大人提到她,她立刻放下勺子。

    “爷爷,我会努力的。”

    傅老爷子没立刻点头。

    他看向长桌另一端。

    傅临川坐在那里,西装袖口整齐,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

    他正在看一份并购合同。

    家宴开到一半,合同已经翻到第九页。

    傅老爷子皱眉。

    “临川。”

    傅临川抬眼。

    “您说。”

    “名单你怎么看?”

    傅临川把合同合上。

    “按章程。”

    三个字。

    桌上没人意外。

    傅临川从小就这样。

    能用合同解决的事,他不说人情。

    能用数字分清的东西,他不谈感受。

    傅明铎脸上的笑淡了点。

    “临川,家里事也不能全看章程。”

    “绵绵毕竟是傅家的孩子。”

    傅临川刚要开口,门铃响了。

    叮咚。

    很轻的一声。

    管家愣了下。

    傅家老宅门禁森严,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

    外头还下着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声音又急又密。

    管家快步出去。

    没过多久,他又折回来。

    脸色有些古怪。

    “老爷子,门口来了个孩子。”

    傅老爷子抬头。

    “谁家的?”

    管家迟疑了一下。

    “她说,她找傅临川先生。”

    长桌一下安静。

    傅明铎先笑了。

    “临川,你外头还有这么小的客户?”

    周曼也弯了弯唇。

    “孩子都找到家门口了,看来这客户挺急。”

    傅临川没理他们。

    他放下文件,起身往外走。

    老宅大门打开时,一股雨气扑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

    三岁多一点。

    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黄雨衣,怀里抱着一只旧兔子玩偶。

    兔子一只耳朵缝歪了。

    背包也湿了一小片。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很圆。

    她看看管家,又看看走出来的傅临川。

    “你是傅临川吗?”

    傅临川停在台阶上。

    他很少被人连名带姓地喊。

    更少被一个小孩这样喊。

    “我是。”

    小姑娘把兔子抱紧。

    然后踮起脚,很认真地说:

    “爸爸,你欠我三年奶粉钱。”

    门厅里的灯很亮。

    傅临川的手停在袖扣上。

    管家吸了一口气,没敢出声。

    长桌那边的人也听见了。

    傅绵绵先探头看过来。

    周曼放下杯子,眼神变了。

    傅明铎笑了一声。

    “这年头,骗子都这么小了?”

    小姑娘听见“骗子”两个字,往后缩了一点。

    她小声说:

    “我不是骗子。”

    “妈妈说,欠钱要有单子。”

    她把兔子夹在胳膊下,低头翻自己的小背包。

    背包里东西很少。

    一包压碎的小饼干。

    一件薄薄的小外套。

    还有一个被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纸包。

    她把纸包拆开,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

    纸边被磨软了。

    小姑娘双手递过去。

    “你看。”

    “妈妈说,这个可以报销。”

    傅临川没有接。

    他的视线落在缴费单上。

    医院名称是城南妇幼。

    日期是三年半前。

    缴费项目里写着新生儿住院观察。

    最底下有一栏手写备注。

    父亲姓名:傅临川。

    字迹很淡。

    可那三个字,傅临川认得。

    温梨写的。

    傅临川指尖收紧。

    纸被雨气熏得有些软。

    他抬头看向小姑娘。

    “你妈妈叫什么?”

    小姑娘眨了眨眼。

    “温梨。”

    “温水的温,梨子的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