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打在她半张侧脸上,她指尖不自觉轻轻绞着衣袂,眉宇间拢起一层纠结。
她心底反复掂量,以她和韩非那点情分,远远不足以让她和嬴政翻脸。
可若是就此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这般惊世英才走向绝路,心中又稍微惋惜不舍,再者他们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情的。
一时之间,她垂眸沉默,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她用袖子捂了捂脸,“韩非不至于是个祸害。”
嬴政侧目,“小姑姑心仪于他?”
从大局来看,韩非已经是个无关紧要且有害的人,那也只能从私情方面出发。
听闻这话,阿拾眸光游移不定,“也不算是……”
不算是,也不能说不是,还真就挺难办的。
嬴政顿时明了,韩非在她这里也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那么理论上韩非是可以被除去的。
阿拾沉默了:难道韩非就非死不可?
韩非,法家贵公子,智近妖,命犯孤煞,入秦则身陨,论法则魂灭,这是阴阳家达成一致的共识,一个注定活在外人记忆中的人。
月神也曾对韩非有过预言:窥天机者,魂归于咒,逆天命者,身死于狱。
意思就是,他身故于大狱之中,并且是死于咒术。
很符合阴阳家故弄玄虚的做派,既然话已经说出口,想必会想方设法实现。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最迟不会超过明年,韩非一定死于非命。
阴阳家?
阿拾眼神空了一瞬,“那就把这位韩非公子交给我处置,如何?”
嬴政深深看了她两眼,“并无不可。”
他虽惜其才,却更惧其心、畏其智为秦国作对,他不想自己动手杀他,如果有人代劳,他必然会默许。
暮色渐沉,天边铺展开层层叠叠的云彩。暖红的落日余晖洒落在她肩头,拉长了她纤细的身影。
她立在阶前回望章台宫的方向,她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韩非她暂时保下了,可阴阳家的预言、暗藏的危机并未消散,这份侥幸之下,满是不安与茫然。
片刻又平静了下来,若韩非要自寻死路谁也拦不住,也只能随他去了。
“公主!”
眼熟的内侍迈着小碎步上前,“太后要见您。”
阿拾点头,“也好,也有几日不见母后了。”
“母后!”
她自踏入殿中目光随意扫去,殿内两侧已然站满了人,一众年轻男子身形颀长挺拔、容貌俊秀,锦服华冠依次排开,这般场面来得猝不及防,看得人一时怔在原地。
阳泉君乐颠颠迎了上来,“怎么样,明月,你有没有看得上眼的?都是你舅父我精心挑选的,个个都是良家子,并非什么来历不明的腌臜之人。”
“……”
阿拾: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华阳太后笑盈盈冲她招手,“吾儿过来,还愣着做什么?多看看,有喜欢的就领回去,你舅舅的眼光不会差。”
她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母后,这是这是………”
鼓励她养男宠吗?
华阳太后牵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孩子,该享受的不享受,岂不白白来这世上一遭?”
阳泉君点头认同,“是极,是极,阿姊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