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笼罩在无尽的光芒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道伟岸到无法形容的轮廓。
他举手投足间,便有亿万法则诞生又湮灭。
他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世界生灭轮回。
他的力量,超越了准仙帝,超越了仙帝,超越了顾命所认知的一切境界。
另一尊则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如同一道吞噬万物的深渊。
他的周身缠绕着三千道锁链,每一道锁链都是一条至高法则的具象。
他与那光芒存在碰撞,余波便撕裂了混沌,开辟了虚空。
他们的战斗,没有任何华丽的招式,没有任何炫目的神通。
只是最原始的碰撞,力量对力量,法则对法则,存在对存在。
每一次碰撞,都让顾命的意识震颤欲裂。
每一次交锋,都让他的存在更加虚幻。
他觉得自己如同风暴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逃,也逃不掉。
顾命只是安静看着,以那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旁观这场超越他认知的恐怖之战。
反正也做不了什么,反正也逃不了,不如好好看看,这两尊大恐怖,到底在争什么。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也许是亿万年,也许是须臾之间。
那尊光明的存在,终于将黑暗的存在压制。
他手持一柄无形之剑,剑身之上铭刻着万物的生灭、岁月的流转、因果的纠缠。
他一剑斩下,剑光贯穿黑暗,将那尊黑暗存在的身躯撕裂!
“法无量,道无际,汝当灭!”
光明存在的声音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响,回荡于混沌深处。
“天地将应运而生,不死不灭又如何?吾便让汝分化无尽,以天命,以大世,以洪流……彻底让汝沉睡,无法再醒来!”
黑暗存在的身躯在剑光中崩碎,化作无数碎片。
但那些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在虚空中旋转、重组、演化。
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条长河,三千条长河,对应三千大道。
长河之中,有法则的雏形,有秩序的萌芽,有因果的丝线。
那些长河奔涌不息,渐渐凝聚成一道道身影,三千尊先天神魔,应运而生。
“一帝落,万道生,以吾之道,敕令原始,吾化作众生,汝化先天,开天,创世!”
话音落下,光明存在的身躯也开始消散。
他没有被击败,而是主动化道。
他的身躯化作一颗种子,一颗名为众生的种子。
种子悬浮于虚空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所过之处,混沌退散,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天开地辟,万物滋生。
顾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先天是怎么来的,众生,天地又是怎么来的。
不是自然演化,不是天道孕育,而是两尊不可言说的大恐怖的宿命之战。
一尊化作先天,执掌三千大道。
一尊化作众生,开天创世。
此为……开天辟地。
光明存在化道之前,忽然回眸。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混沌,穿透法则的洪流,穿透岁月的屏障,直直落在顾命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顾命大惊失色,骇然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后退,发现自己依旧动弹不得。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随着光明存在的身躯一同消散。
下一刻,顾命的意识再次被一股未知力量拉扯、流转、沉沦。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从无尽的高处坠落,穿过混沌的雾霭,穿过开天辟地的余波,穿过那奔涌不息的岁月长河。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也许是万古岁月,也许是一瞬。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有了身躯。
不再是虚幻的意识,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
顾命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年轻的,健康,充满活力。
他摸了摸脸,光滑的,没有皱纹,没有胡茬。
顾命站起身,发现自己身高约莫七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赤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环顾四周,愣住了。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太初时代,开天之后的第一个时代。
天地辽阔,无边无际,目之所及尽是苍茫。
远处有巍峨的山脉,高耸入云,山巅没入虚无,看不见尽头。
近处有奔腾的大河,河水不是水,而是液态的混沌之气,每一滴都重如星辰。
河面上有巨兽出没,那巨兽庞大如星辰,头颅探出水面,便遮住了半边天空。
他蹲下身,拔起一株小草。
那小草的叶片如同利剑,轻轻一划,便在他指尖留下一道血痕。
顾命愣了一下,这小草的锋利程度,足以斩杀一尊真仙。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天空中有巨鸟飞过,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那巨鸟不是妖兽,而是太初时代的原始凶禽,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俯冲而下,抓起一头如同山岳般庞大的巨兽,振翅高飞,消失在天际。
“这……这是……”顾命喃喃,声音都在颤抖,感觉不可知。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世界……那便是原初古界。
它庞大到无边无际,一株小草可斩星辰,一粒尘沙容纳一方宇宙。
这里没有三千仙域,没有仙界,没有天庭。
只有这片原始、蛮荒、充满混沌凶兽的天地。
万族皆孱弱不堪,人族、妖族、灵族……所有后天生灵都还在蒙昧之中,以部落为单位,艰难求生。
他们是混沌大凶的食物,是这片天地中最底层的存在。
顾命站在草地上,看着这片苍茫的天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身躯,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但他知道,他或许会看见真相。
那些关于太初的传说,那些关于人皇的往事,那些关于先天的秘密,都藏在这片天地之中。
顾命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这一次……无论真假,无论迷失还是太初,我会找到答案,会寻回故人。”
顾命迈步,走向远方。
身后,那株被他拔起的小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的伤口处,有淡淡的绿光闪烁,正在缓缓愈合。
后来的岁月,顾命开始行走这个世界。
他穿过苍茫的荒原,越过巍峨的山脉,渡过奔涌的混沌长河。
他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顾命不急着寻找答案,因为他知道,答案不在某个具体的地方,而在岁月的长河里。
他只需要等,等那些他曾经听闻的传说,一幕幕在眼前上演。
顾命以为自己是旁观者,这不过是迷失之境映照的岁月碎片,是虚假的幻象,是一场注定醒来的梦。
他告诉自己,不要投入,不要动情,不要干涉。
只需看着,看着太初时代的万族如何崛起,看着人皇如何诞生,看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如何落幕。
然后,他会醒来,回到仙界,回到那些等待他的人身边。
然而,这岁月漫长得超乎他的想象。
太初之初,混沌大凶称霸天地。
那些诞生于开天之初的巨兽,体型庞大如星辰,呼吸吞吐间便能撕裂虚空。
它们以万族为食,肆意横行,无可匹敌。
人族、妖族、灵族……所有后天生灵,在它们面前如同蝼蚁,只能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但万族不甘,他们开始觉醒血脉,开始探索大道,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力量。
顾命看见,在遥远的东方,一条真龙从混沌深渊中冲天而起。
它的身躯横贯亿万万里,鳞甲如金,眼眸如日,周身缠绕着无尽的神光。
它一声龙吟,震碎了一方天地的混沌凶兽。
那是真龙一族的始祖,太初祖龙。
顾命看见,在南方的火山之巅,一只神凰浴火涅槃。
它的羽翼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每一次振翅,都有新的生命在火焰中诞生。
那是凤凰一族的始祖,太初神凰。
顾命看见,在西方的荒原上,一头白虎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它的皮毛如雪,眼眸如电,周身萦绕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它一爪拍下,便将一头混沌凶兽的头颅碾碎。
那是白虎一族的始祖,太初白虎。
他看见,在北方的冰川之底,一头麒麟踏冰而行。
它的周身萦绕着祥瑞之光,所过之处,枯木逢春,万物复苏。
那是麒麟一族的始祖,太初瑞麟。
还有鲲鹏、玄武、金乌、腾蛇……一族族的始祖,应运而生,应劫而降。
他们率领各自的族人,与混沌大凶拼杀,与万族争锋。
整整八千万载,太初之初,战争不断。
万族于微末中崛起,从被狩猎的猎物,变成了狩猎者。
他们的足迹遍布原初古界,他们的声名震慑混沌天渊。
最终,在十大太初神族的率领下,万族放下纷争,联手将混沌大凶驱逐、阻挡在混沌天渊之外。
那是一场持续了千万载的惨烈战争,无数强者陨落,无数种族灭绝。
但他们赢了,太初时代,终于迎来了属于万族的大时代。
顾命站在一座高山上,远远看着那一幕。
他看见万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看见无数战士欢呼雀跃,看见那些太初神族的始祖们立于苍穹之上,俯瞰着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天地。
他没有激动,没有感动,只是平静看着。
如同一个坐在影院里的观众,看着银幕上的悲欢离合。
顾命依旧轻声喃喃。
“只是幻象罢了。”
然而,在这个万族崛起的时代,有一个种族始终孱弱不堪,人族。
顾命走过一个个部落,看见人族最真实的处境。
他们没有真龙的血脉,无法吞吐天地灵气。
他们没有神凰的涅槃之火,无法浴火重生。
他们没有麒麟的祥瑞之光,无法护佑自身。
他们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修行之法,只能模仿万族,东施效颦。
在人族部落中,那些最强壮的战士,倾尽一生修炼,也不过能举起万斤巨石。
而万族中一个刚出生的幼崽,便能轻易撕裂山岳。
那些太初神族子嗣,更为恐怖,生而为仙,吞吐便可覆灭星辰。
差距之大,如同天堑。
顾命看见,人族部落被万族驱赶、奴役、圈养。
有的部落被妖族当作奴隶,日夜劳作,至死方休。
有的部落被灵族当作试验品,用来测试新的法术。
有的部落被血蝠族圈养在暗无天日的地穴中,沦为血食,生不如死。
顾命看见那些人族眼中的绝望,那是一种看不见任何希望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为什么要挣扎,不知道为什么要延续。
他们只是活着,像蝼蚁一样活着,任人宰割,毫无尊严。
顾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皆是过往罢了,如今的人族,早已非待宰羔羊。”
顾命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念咒,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们都是假的,只是岁月碎片中的影像,我改变不了什么,也不需要改变什么,我只需要看着,看着人皇诞生,看着人族崛起,看着那场大战,然后醒来,回去。”
顾命转身,走向远方,继续他的旅途。
这一日,顾命停留在一个位于群山之间的人族部落。
这个部落不大,约莫千余人。
他们以狩猎和采集为生,住在简陋的木屋和山洞里。
他们没有铁器,只有石器和骨器。
他们没有功法,只有从万族那里偷学来的粗浅吐纳之术。
但他们活着,艰难活着。
顾命在这里住了很久。
他看着孩子们在溪边嬉戏,看着女人们在篝火旁缝补兽皮,看着男人们扛着猎物从山林中归来,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
他认识了那个总是缠着他讲故事的小女孩阿月。
认识了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把最好的肉留给他吃的老猎人铁岩。
认识了那个白发苍苍,双目失明却依旧守护着部落祭祀石的老祭司。
顾命始终告诉自己,不要投入。
他们都是假的,是幻象。
但阿月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地叫他先生的时候,顾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铁岩把烤得焦香的兽腿递给他时,他会道一声谢,咬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老祭司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幽幽道。
“先生非普通人,老朽在先生身上,看见不属于这个时代人族的生机。”
顾命沉默,不知如何回答,他难道告诉他们,自己只是个岁月行者,误入太初时代不成?
顾命深知,因果轮回为禁忌,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他只是在经历过去,而他活在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