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疾行，穿过一片片荒芜的星域，越过一座座残破的古战场。
身后的狱炎域早已消失在星海尽头，前方的路途却愈发辽阔。
星河流转，星辰如沙，越是靠近浩然仙域，天地间的灵气便越是浓郁，法则的脉络也越是清晰。
这一日，三人终于抵达浩然仙域的边界。
眼前，是一片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星海。
无穷无尽的星辰如同尘埃般悬浮于虚空之中，有的璀璨如日，有的黯淡如灰，有的孤悬天外，有的成群结队。
它们缓缓旋转，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构成一幅幅壮丽的星河图卷。
星海之中，有银河盘旋，如一条条发光的丝带缠绕在虚空之中。
那光芒不是恒星的光芒，而是浩然正气凝聚到极致后自然散发的辉光。
纯净、浩大、中正平和，仿佛能洗涤一切污浊，镇压一切邪祟。
星海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门户。
那门户以混沌神金铸就，高不知几万里，宽不知几万里，门楣之上铭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浩然。
笔锋凌厉，正气凛然，仿佛书写之人以毕生修为灌注其中，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威压。
门户两侧，各有一尊石雕神兽，栩栩如生，眼眸中仿佛有光芒流转，凝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
“好大的手笔。”张之夷啧啧称奇。
“这浩然仙域，比咱们之前见过的那些仙域，大了不知多少倍。”
菩灵子双手合十，点头道：“浩然仙王乃乱古第三天尊，其道场自然非同凡响。这里的每一颗星辰，都蕴含着浩然正气的烙印，每一条星河，都是他老人家以无上法力凝聚的阵纹。若有不轨之徒踏入，恐怕瞬间便会被镇压。”
顾命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浩瀚的星海。
他看见了美，也看见了壮丽。
但同时，他也看见了一丝不协调，那些璀璨的星河之中，隐隐有暗流涌动。
那些纯净的浩然正气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异样气息。
那气息很淡，淡到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但他是二品天命师，菩灵子是乱古天尊，张之夷……那家伙虽然整天不正经，但直觉却敏锐得可怕。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凝重。
“浩然仙域，本该是浩然正气充盈之地。”
菩灵子眉头微蹙，低声道，“为何小僧感觉……这浩然正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令人作呕的气息？”
张之夷吸了吸鼻子，皱眉道：“是啊，太像咸鱼干了，不对，比咸鱼干还臭，像是……像是先天妖祟的气息，又不太一样。”
顾命和菩灵子同时无语，懒得搭理张之夷的不正经。
但他说的没错，那气息，确实与先天妖祟有关，却又有所不同。
狱炎域中的先天之火是炽烈的、狂暴的、张狂的。
而浩然仙域中的这股气息，却是阴冷的、隐匿的、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既来之，则安之。”顾命淡淡道，“走吧。”
三人踏入浩然仙域的门户。
穿过门户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气迎面扑来，如同无形的浪潮，冲刷着三人的身躯与神魂。
那是浩然仙域的规则之力，是浩然仙王烙印在此地的秩序法则。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需经受这股正气的洗礼，心怀不轨者，会被正气排斥，轻则举步维艰，重则当场镇压。
顾命面色如常，墨袍猎猎，步伐从容。
他心中无私，行事坦荡，这股正气于他而言，如同春风拂面。
菩灵子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微绽，正气与佛光交融，相得益彰。
他本就是慈悲之人，浩然正气不但不排斥他，反而与他体内的佛性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张之夷则有些难受，他倒不是心怀不轨，而是那股正气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隐隐冲突。
那是他沉睡的真身留下的烙印，即便他此刻只是一个小道士，那股烙印依旧存在。
张之夷龇牙咧嘴，强忍着不适，跟着二人往里走。
“这浩然正气，怎么还带查户口的？”张之夷小声嘀咕，“贫道又不是坏人。”
……
浩然仙域内部，比三人预想的更加辽阔。
这里的星辰，如同沙子般散落在虚空之中，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浩然正气。
有的星辰上建有城池，有的星辰上种满灵药，有的星辰则是荒芜之地，只偶尔有几只仙兽出没。
星河如丝带般缠绕其间，将这片浩瀚的星域编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随处可见修士往来，有御剑飞行的人族剑仙，有骑着仙兽的妖族强者，有驾驭仙舟的商队，也有独自苦修的散修。
他们行色匆匆，各有各的去处，但无一例外，都在忙碌着，奔波着。
一切景象如常，并无异样。
但顾命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波涛汹涌。那些修士的眼神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警惕。
那些城池的城墙外，有无形的阵法在运转。
那些星河的暗处，有强者隐匿其中，默默注视着每一个过客。
“不对劲。”菩灵子低声道。
“浩然仙域的修士，眼神不对。他们像是在防备什么。”
顾命点头：“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
张之夷缩了缩脖子，左右张望：“在哪儿？贫道怎么没看见？”
顾命没有回答，他二品天命师的神识，早已捕捉到那些隐匿在暗处的目光。
有善意的好奇，有恶意的审视，也有冷漠的旁观。
他们没有现身，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如同一群潜伏在草丛中的猎手，观察着这三只误入领地的猎物。
“咱直接去寻浩然仙王吗？”张之夷问。
顾命摇了摇头：“不急，恐怕此行，不会如此简单。”
菩灵子颔首：“浩然仙域应该出现问题了，且看看情况，再行商榷定夺。”
三人放缓脚步，不再急于赶路。
他们如同普通的云游修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沿途的景象。
城中的商铺依旧热闹，酒楼中的酒客依旧喧嚣，坊市中的叫卖声依旧此起彼伏。
但顾命注意到，那些热闹的表面下，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沉寂。
“这浩然仙域，怕是出了大事。”张之夷难得正经起来，低声道。
“顾兄，要不咱们还是直接去找浩然仙王吧？万一拖久了，出了什么岔子……”
顾命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有人来了。”
三人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那里，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正缓缓走来。
他面容清瘦，须发花白，手中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如同一个普通的老叟。
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法则融为一体。
他的修为很诡异，似巨头仙王，又似极道。
老者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目光扫过顾命、菩灵子、张之夷，最后落在顾命身上，微微一笑。
“三位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顾命拱手：“前辈客气，晚辈三人云游至此，只为见识浩然仙域的壮丽风光，并无他意。”
老者呵呵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云游？呵呵，老夫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云游的修士，但带着一位乱古天尊云游的……”
他看了一眼菩灵子，“倒是头一回见。”
菩灵子面色不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好眼力。”
老者摇了摇头：“不是老夫眼力好，而是佛天尊的名头太大，在这仙界，不认识您的人，恐怕不多。”
他顿了顿，“三位，请随老夫来，仙王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顾命微愣：“浩然仙王知道我们要来？”
老者笑道：“仙王他老人家，虽不是天命师，但一双眼睛，比大多数天命师都毒。三位踏入浩然仙域的那一刻，他便已察觉。”
他转身，走在前面，“请。”
三人对视一眼，跟上老者的步伐。
张之夷凑到顾命耳边，压低声音：“顾兄，这老头儿靠谱吗？”
顾命：“客随主便。”
张之夷撇撇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