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命微微颔首，抬手间，八阶仙阵应念而生，阵纹流转，化作一座小型的困天锁地阵，将周围万丈笼罩其中。
阵内自成天地，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与侵扰。
顾命步入阵心，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体内，那团先天之火本源被荣枯轮回之意封印，静静悬浮于丹田之中。
火焰呈混沌之色，时明时暗，如同沉睡的婴儿。
顾命深吸一口气，将封印解开。
“轰！”
火焰骤然暴涨，混沌色的火光吞噬了顾命的意识。
菩灵子盘坐在阵外，目光在沉睡的张之夷身上停留许久。
这小道士呼吸平稳，面容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你到底是谁……”菩灵子低声喃喃，眸光复杂。
“弹指灭乱古天尊，哪怕是大祭司也无法做到如此恐怖，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幽天尊也做不到，只有太初时代那几尊……”
菩灵子摇了摇头，急忙掐断念想。
不敢继续，害怕招惹出未知大恐怖。
他收回目光，盘坐地面，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
菩灵子不敢强行唤醒张之夷。他怕自己唤醒的不是张之夷，而是那尊大恐怖，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他的目光又转向顾命闭关的方向，轻声喃喃：“所以……你又是谁？变数？若你是这个时代的变数，怎可能让那尊大恐怖态度如此恭敬？尊主未曾告诉小僧入世之目的，只言随本心即可。他老人家是否知晓真相？昔年与尊主一谈后，甘愿束手就擒，自封天狱，又是为了什么？先天……人皇……妖祟……众生……”
菩灵子闭上眼，露出悲天悯人之相。
强大如他，依旧看不透这天地之局。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应到，那真正操控棋局的存在，依旧未曾现身。
他似乎明白，这棋局，哪怕是仙帝，亦没有资格成为棋手。
“罢了，时也命也，何须未雨绸缪。”
菩灵子活得通透，他压下内心疑惑，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未曾继续纠结于此。
风吹过荒芜的山脊，拂动他金色的袈裟，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阵内，顾命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他看见了……不，不是看见，是亲临。那是一方比原初古界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世界。
天穹破碎，大地龟裂，山河倒悬，万物凋零。
无数道身影在虚空中厮杀，每一道都散发着让如今的顾命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他们有的庞大如宇宙，有的渺小如尘埃，但无一例外，皆在燃烧，都在陨落，都在消散。
有火焰从九天倾泻，那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火种。
有雷电撕裂虚空，那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雷霆。
有洪水淹没万界，那是太初之前的原始之海。
万物生灭，因果轮回，都在那一幅幅画面中交织，碰撞，湮灭。
顾命看见了人皇，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手持古剑，面对无数看不清面容的敌人。
他的衣袍染血，他的剑锋破碎，但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他看见了水长天，幽蓝长发在风中飘扬，天幽元剑贯穿一尊尊恐怖存在的胸膛。
他看见了青城始祖，古老剑匣绽放无尽剑光，每一道剑光都斩落一颗星辰。
他看见了张之夷……不，那不是张之夷，而是另一道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满头银白长发在风中飘扬，天命之力如长河奔涌，横贯万古。
然后，画面破碎。
顾命从幻境中醒来，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修长，骨节分明，与记忆中的那人截然不同。
顾命轻声喃喃：“过去一角，宛若亲临……我到底是人皇转世，还是人皇棋子？”
他摇了摇头，分不清，也懒得去分。
随后，内视丹田，那团先天之火本源已被完全炼化。
五色异火，骨幽玄火，焚天紫灵火，九天道命火，净莲妖火，以及新生的先天之火，五火合一，化作璀璨的仙火，流转着混沌色的光泽。
每一缕火焰都蕴含着足以焚灭仙王的恐怖威能。
他的修为也在不知不觉间攀升至绝巅仙王九重天，距离巨头仙王只有一步之遥。
“异火皆化作仙王级别。”顾命默默估算，“再次动用异火诀，配合绝巅九重天修为、二品天命术、八阶仙阵术，三等极道亦可碰一碰。若配合天幽葬命诀——”他微微一顿，
“三等极道，亦可杀之。”
顾命起身，一步踏出阵法。
阵外，菩灵子睁开眼，看着顾命周身流转的混沌色火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施主，恭喜。”
顾命微微颔首，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张之夷揉着脑袋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这是哪儿？贫道怎么睡着了？头好疼……”
他看见顾命和菩灵子，愣了一下，“顾兄？大师？咱们不是在狱炎域吗？那什么先天之火呢？狱灭仙王呢？”
顾命与菩灵子对视一眼。
菩灵子双手合十，面不改色：“施主，你忘了？你被狱灭仙王那狗贼偷袭，昏了过去。幸得一位神秘高人路过，出手相救，弹指间灭了狱灭仙王，还顺手将那先天之火的本源赠予了顾施主，然后那位高人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话。缘分已尽，后会无期。”
张之夷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神秘高人？弹指灭狱灭？还有这种好事？贫道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命淡淡道：“你当时昏过去了，自然不知。”
张之夷将信将疑，看了看向菩灵子。菩灵子保持微笑，目光清澈，一脸真诚。
“行吧。”张之夷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
“反正活着就好，那高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贫道还想请他喝顿酒，感谢救命之恩。”
顾命：“没有。”
张之夷叹了口气：“可惜了，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顾命：“浩然仙域。”
三人再次启程。
一路上，张之夷依旧絮絮叨叨，追问那神秘高人的细节。
菩灵子编得有板有眼，什么白衣胜雪，什么剑气如虹，什么来无影去无踪。
张之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那可真厉害的感慨。
行至半途，顾命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星海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不同于仙界的仙灵之气，也不同于混沌中的原始之气。
它腐朽、污浊、令人作呕，如同埋藏了无尽岁月的尸骸被挖掘出来，散发着腐烂的甜腥。
“这是……”菩灵子也感应到了，神色微变，“先天妖祟的气息。”
张之夷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什么味儿？谁家的咸鱼放发了？”
顾命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目光变得凝重：“先天妖祟……不是被尊主挡在原初祖地之外了吗？”
菩灵子沉吟片刻，低声道：“尊主挡住的，是那先天一族的完整体，这些气息……怕是当年那一战中陨落的先天妖祟，残躯未灭，一缕残缺潜伏在仙界各处，如今，它们开始苏醒了。”
“苏醒？”顾命问。
菩灵子点头：“真正的乱世将至，它们也在蠢蠢欲动，施主，咱们得加快行程了，浩然仙王应该知道更多。”
顾命没有多言，迈步提速。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划破星海，朝着浩然仙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股腐朽的气息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