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死寂，岁月长河依旧奔涌，星辰依旧流转，但那亘古不变的道韵中，似乎多了几分沉重。
大祭司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执掌天命无尽岁月的手。
那只手曾镇压过无数叛逆，曾书写过无数法旨，曾屠灭过自己的族人，曾逼死过自己的弟子。
如今，它却在微微颤抖。
“我等……是否错了？”
大祭司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只有菩灵子才能听见的脆弱。
“或许人皇之道，本就是对的，或许不该分封三千仙域，或许不该行此道去稳固天庭神权。”
菩灵子看着道心动摇的大祭司，沉默良久。
他理解这种动摇，当一个人坚守了无尽岁月的信念，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出现了裂痕，那种感觉如同天塌地陷。
菩灵子摇了摇头，声音平和却坚定：“对与错，已经发生，再后悔，有何用？你只不过走了一条不同的路，可这路，亦是为了万族兴盛罢了，勿要多想，变数已生，此局，可解。”
大祭司微愣：“可他终究还是弱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中，有着对变数的期待，也有着对变数能否成长的担忧。
菩灵子未再多言，他行了个礼，转身，身影如金虹般消散于道霄宫中。
殿中，只余大祭司一人，独坐于岁月长河之上，久久不语。
菩灵子离开道霄宫后，行走于九重天的云海之中。
他抬头，望向那无尽的混沌深处，望向那原初祖地的方向，低叹一声：“可怜人罢了，可这天下棋局中，谁不是可怜人啊？”
他摇头，身影化作一道金光，追向顾命离去的方向。
司法宫中，灯火通明。
顾命端坐于主位之上。
逍遥天痕，凌幽仙王等人早已归来，分列两侧，面色激动，眼中有泪光闪烁。
他们看着那道墨袍身影，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情绪，那是一场必死之局，所有人都以为顾命回不来了。
可他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宫主！”逍遥天痕拱手，声音有些哽咽，“您……您没事吧？”
顾命微微颔首：“无碍。”
凌幽仙王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宫主，那菩灵子是何方神圣？竟能一言惊退昊元仙王等近千尊存在，还能逼退龙枯天尊！这天地间，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顾命沉默片刻，淡淡道：“他是乱古第五天尊，佛天尊。”
殿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乱古天尊，那可是任何时代，准仙帝之下最强一批存在，杀寻常仙王如屠狗的恐怖存在。
他们本以为顾命能请动水长天已是极限，却没想到还有第二位天尊出手相助。
千幻兽那没有五官的面容上，竟能看出几分震惊：“宫主，您……您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顾命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窗外无穷无尽的天庭宫阙，目光深邃如渊。
顾命知道，自己的底牌从来不是水长天，不是菩灵子，不是任何外力。
而是那些愿意相信他的人，那些愿意追随他的人，那些在绝望中依旧仰望光明的人。
或许，正是有他们存在，自己这才可以在这条路上，坚定不移走下去。
门外，一道金色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菩灵子双手合十，满脸笑意：“阿弥陀佛，小僧来了，诸位施主，可有茶喝？”
众人齐齐看向菩灵子，眼中满是敬畏。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位佛天尊的恐怖，一言惊退近千仙王，一佛珠逼退龙枯天尊。
可此刻，这位传说中的存在，正笑嘻嘻讨茶喝。
顾命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茶。”
菩灵子也不恼，自顾自找了个蒲团坐下：“没茶便没茶，小僧又不是非喝不可，只是施主你这待客之道，委实寒酸了些。”
顾命没有理会他的絮叨，转身看向众人：“此劫已过，但从今往后，天庭的局势将更加复杂，那些古老不会善罢甘休，那些仙主不会甘心臣服，司法宫的路，还很长。”
逍遥天痕拱手：“宫主，我们不怕，您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众人齐声：“愿追随宫主！”
顾命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无数人愿意与他同行。
夜深了，众人散去。
殿中只剩下顾命与菩灵子二人。
菩灵子歪着头，打量顾命：“施主，你在想什么？”
顾命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那九重天的方向。
那里，大祭司独坐于岁月长河之上，那里，天庭的权柄依旧高高在上。
那里，还有无数未竟之事在等着他。
“我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菩灵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路再长，也长不过脚，施主，你只管走，这段岁月，小僧可陪你一段路。”
顾命转身，看向菩灵子。
那小沙弥盘坐在蒲团上，金色袈裟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面容平和如水。
他看着顾命，眼中没有算计，没有功利，只有一种纯粹，跨越了阵营的善意。
顾命嘴角微微上扬：“好。”
顾命未在菩灵子身上感受到任何算计，加上水长天的叮嘱，自然可信此人。
只是顾命依旧看不透此局，敌非敌，真正的敌人，又是谁。
或许……天庭与人皇，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他们的目的，皆是为了拯救仙界这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