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家乃是富商，我娘看中我爹模样俊俏，觉他性子老实好拿捏，乐意下嫁扶持。”
许方鹤说完，咬一口酥饼，嚼几口咽下：“两人成亲后，我爹小生意渐渐做大，但比起我外家还差得远。”
“我娘性子霸道，在世时，不许我爹纳妾，她前年去世后，我爹却急急续弦，娶个比我还小许多的继母回来，我拦他，他就大骂我不孝！”
许方鹤摇头叹息，喝一口水才继续说：“我爹年纪大了，续弦后没几月就瘫痪在床，时常弄脏被褥。家中生意不如从前，虽略有薄产但下人不多，可照顾我爹也尽够......”
这回停顿许久，沈晏给他续水，热水蒸腾雾气。
许方鹤吃完糯米糕，牙粘住，他又不好伸手掏。
含了数口水，总算吞下，接着讲述：“我爹却偏偏不让下人近身，凡事都指望我继母伺候，日日洗他那脏污被褥。”
“白日我爹在院里晒太阳，指使我继母在他眼下清洗，想躲懒都不成。”
话说到这，许方鹤似乎吃不下糕点，拿起又放下。
叹口气：“我那继母娘家虽是小门小户，从小做活，但哪受过这种糟践人的罪，我阻止过，但被我爹训斥，便没再管，就此埋下祸根。”
——嗯哼？继母该反抗了！
沈晏挑眉，等待后话。
“我继母不想洗，便想了个法子，往我爹汤羹中加止泻药物!.....”
——！ ！ ！
沈晏忍不住猜测。
——他许兄乡试时，不会食了这汤羹吧？ ！
许方鹤又拿起糕点吃，叹了数口气，才愁眉苦脸道：
“我爹想喝什么汤羹，每日就叫我那继母炖，本应是他专用的，可我娘子偏生偷汤，我又不知晓，食了数回，偶尔腑气不通也没多想......”
“我今日归家，家里不曾知晓，正好撞见我娘子偷汤，一联想，这才显见端倪。”
沈晏适时问：“许兄晚归，便是在处理家事？”
“正是，我爹知晓后大怒，我劝他放妻归家，他竟还不愿，我真不知他究竟在折腾什么！”
“再如此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今日是止泻药，明日或许就是毒药！”
许方鹤沉下声：“我再不能不管，付银给我那继母，叫她归家去，我爹躺床上，估计现在还在骂我呢!.....”
吃完一大包糕点，续了三回水，许方鹤感激道：
“晏清兄，家门不幸，叫你笑话了，不过，同你说完，我心里好受许多！”
沈晏站直，放下空壶，安慰：“没什么好笑话的，许兄及时发现，也是好事。”
许方鹤站起身，才发现屋里还有人，隔窗同沈知梧招呼道歉：
“打搅沈兄看书许久，我这就走!.....”
“闲书罢了，谈不上打搅。”沈知梧抬眼，放下书微摇头。
许方鹤正要离开，清竹园外慢跑过一个人影。
隔着数米远，也能听到大口喘气之声。
书院主路两边设青铜灯盏，晚间微光只能稍稍看清脚下路。
光线昏暗，许方鹤虽没看清人，但那一个大黑影，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
“张兄没去藏书阁，那是在?.....”
沈晏给他解惑：“应是在减重。”
许方鹤点头：“是该减掉，对身体好，我早想说，却不好劝。”
复又惭愧道：“从前我与张兄虽同在一家书院，但道听途说，不曾真正去了解，便对张兄心存偏见，实在不该！”
沈晏靠在窗上，摸摸下巴深沉开口：
“张兄先前行为，确实容易引发误会，人之复杂，谁能摸透？主观臆测，人之常情，谁又能免？许兄莫要过多自责。”
“哈哈哈!...晏清兄，你小小年纪，怎么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也是奇了！”许方鹤忍不住大笑。
猜测：“是沈兄教你的？多谢你拿来宽慰我，我心里好受许多！”
沈晏回头看他爹，见人没反驳，遂回转笑道：“正是，许兄今日也累了，早些歇下为好。”
许方鹤离去，沈晏继续默书，口中轻声说道：
“爹，你曾说过谨言慎行，不要妄下定论，我记着呢，可是好难。”
他能分辨善意与恶意，却看不清因果牵绊，弄不明复杂人心，只能凭感觉行事。
沈知梧翻书页的手微顿。
——他何时同儿子说过这些？
记不起，没再多纠结，沈知梧安慰：“爹也做不到...阿晏不必苦恼，爹对你没有这些要求，路不走歪就行，况且与人相处，难免生误会，有缘的走不散，无缘的强求不来。”
“噢。”沈晏默完最后一字，搁下笔，“爹，该针灸了！”
“...嗯。”
钟山灵气浓郁，上去也方便，沈晏毫不心疼灵力。
一手施针，一手支着下巴，许久未动。
沈知梧睁几回眼，见儿子半天不动沉思，疑惑问：“阿晏在想什么？”
沈晏回过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爹你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爹，哈哈!.....”
——全天下最好的爹，让他遇到，多么幸运！
沈知梧闭眼轻笑，许久才轻声反驳：“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