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那还有一只，你快粘呀!...哎？ ？飞了飞了又飞了，二叔你到底行不行？ ！”
窝囊废二林在带娃。
一水的男娃，他哥的，他的，他弟的。
除了在王地主家帮工的大娃，他身边围着二、三、四、五、...九娃！
大房三个儿子。
三房两个儿子。
他——！四个——！
他哥、他弟，这几年都没再生娃。
他有～，嘿嘿～！
九娃不知道他爹在骄傲、自得个什么劲，他跳起来：
“爹，你不行！快把蛛蛛网给我！我来我来！”
萝卜头小儿子在腿边直蹦，二林手举高高。
细竹竿前头弯个大圈，问蜘蛛“借”亿点网。
和二叔一起，午后粘蝉玩乐，是徐家第三代小辈最欢喜、最放松时刻。
徐父要睡午觉，嫌孙子聒噪吵闹。
他不说，但他脸色不好。
家里气氛压抑，娃娃们心情糟糕。
——二林知晓！
“爹怎么不行？ ！你看好了...哟嘿～！囔，这不是粘到了嘛！”
二林从网上轻轻取下蝉来，递给小儿子。
九娃接过丢进布兜里，摇摇兜里七八只知了猴，好奇问：
“爹，小表哥怎么不来咱家玩？你不是说他很厉害？我也想学骑猪，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教我？”
小家伙愁眉嘀咕：“也不知道小表哥爱不爱吃这个?.....”
二林举高粘蝉的手落下来。
正想着借口如何敷衍......
“不许你跟他玩！都是因为他那个爹，我才没法读书！要不然我现在也是那什么...什么秀才公了！”
半大少年三娃扯住九娃后领，大吼。
九娃吓得大哭。
二林一惊。
下意识觉得好有道理。
刚有这个想法，耳朵就一阵疼。
媳妇大嗓门仿佛炸在耳边，二林脑瓜子嗡嗡响。
——再想不起来其他。
“三娃，你这话是听谁乱说的？”
二林蹲下来抱抱小儿子，让大儿子四娃带他去玩。
二娃看看亲弟弟三娃，挠挠头不知所措，被二林给赶走。
九娃拿到心心念念的蛛蛛网，和其余几娃跑远。
三娃留在原地，嗫嚅出口：“我、我爹说的，我偷听到的...二叔，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
二林站起身挪近，手搭上侄子肩膀：
“你爹说得不对，你小表弟他爹、他们村学堂，不收别的村孩子，你本来就去不了。你读不成书，是...是你爷爷和你爹舍不得钱。”
大娃挣的钱，二成归大房，积蓄多少是有的。
看少年低下头，二林补一句：
“你要是觉得二叔说得不对，我以后不说了。”
三娃抬起头，眼圈泛红：“二叔，我心里知道你说得才对，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似乎有捷径可走，可真要下脚，路却不通。
他还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就像徐家村东面那条荒芜的山沟，明明和沈家村那么近，却多年无人走。
传言沟里有毒蛇。
可他知道，那条路在有毒蛇之前，他们家就没人走了。
二林嘴笨，干巴巴的，也不知说些啥，去安慰早熟敏感的侄子。
就在这时......
“二林？还在这呢？不回家看看？”一个汉子背着锄头，特地拐到二林跟前。
“你家动静不小哎！好像是你爹的声音！哈哈，我离老远听到的。嗐，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似笑非笑，说完就走。
二林诧异。
他爹？不是他媳妇？ ？
他爹发火，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二林想到小外甥的免税额，心里有了底。
朝远处大喊：“二娃、四娃，看好弟弟们，二叔回家一趟！”
又对三娃道：“看着他们，先别回家，可知道？”
“...嗯。”
……
“下贱胚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
二林媳妇在大嫂怀里挣扎，额头冒血，散发粘在血上，却还想往前冲：
“在家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是你们老徐家请的死肥媒婆上门，三弟妹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尖嗓子恨不得刺穿地上男人：
“你有种，你别娶啊，又想要儿子，又嫌这嫌那！给你脸了？ ！”
声音传出院去，人群靠近听见是女人的大嗓门，不感兴趣离开。
——嗐，这几年听太多，腻了腻了！
三林倒在地上捂头，徐母关切扶他，没去管带伤的二儿媳、三儿媳。
看三儿子头上鼓起大包，抱怨道：
“怎么好端端又打起来？老大家的，你这下手怎么没轻没重的，你们做嫂子的，别老插手小叔子的房里事......”
二林媳妇立马呛她：
“娘，你讲讲道理行不行！我要是不插手，你的好儿子今天是巴掌，明天就要上脚，三弟妹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么欺负!.....”
三林被徐母扶起，从晕眩中缓过劲来。
一把推开他老娘，两步就冲过去，扯住大林媳妇胳膊往地上一甩。
又要去拽二林媳妇头发......
“你别过来——！我、我!.....”
三林媳妇挡在二嫂面前，鼓起勇气，努力将话讲得利索：
“娃他爹，你不能对大嫂、二嫂动手，传出去爹不高兴！”
三林看着面前胆敢反抗的女人，半点没犹豫，一脚踹倒。
——呵，那个偏心的死老头？也该死！
踩过地上两个女人，还没碰到二林媳妇头发，就被提着后领举起！
“老三你要死啊！敢打你嫂子！”
二林本来还不急，结果远远听到是自个媳妇的声音，赶紧冲回来。
雄起一把，举着弟弟往墙上甩。
“二林！你怎么能打你弟弟？”徐母倒地，两个胳膊都是伤，仍爬起来去扶小儿子。
徐三林推开她，和二林厮打起来，二林打不过躁狂的弟弟。
二林媳妇也加入。
徐大林屋门紧闭，毫无动静。
天黑下来，乌云密布。
八个娃冲进院子。
“二叔、二叔！”
“爹，你是不是又欺负娘了？ ！”
“不许打我娘！”
“……”
徐三林被压制——被一群孩子。
陈兰娟躺在地上，似乎看到云层里泻出一点光亮......
“住手——！一个个的都像什么样子！”
徐父回来了。
“爷爷，你终于回来了，三叔打我娘！”九娃跑到徐父腿边。
徐父和蔼摸他脑袋：
“爷爷罚他晚上不许吃饭，九娃乖，来来来，都到爷爷屋里去......”
徐父环顾一周，牵着孙子们离开。
陈兰娟闭上眼睛，叹息一声。
——厚厚乌云遮盖天地，何时才能有人拨开云雾。
暴雨落下。
沈晏接过狗蛋娘递来的油纸伞，坐了半下午，这才告辞离去。
小少年独自穿行于田野稻间。
高山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嗒...嗒......”
雨打在油纸伞上，清音不断。
泥泞小路些微粘住布鞋，可他脚步却越发轻快。
一滴水自高空坠落，在天地间能搅动多少风云。
沈晏一步跨过泛起阵阵涟漪的小水坑，提速向前方院落跑去。
凉风迅疾，燥热尽去。
薄荷新叶绿意浅淡，在窗外暴雨中摇曳。
有人起身翻找雨具，轻语呢喃：“这般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