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坐在村口大木墩上，看沈老六和沈有根拌嘴。
老六爷爷和有根爷爷这是和好啦！
其实两人闹矛盾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跟六奶奶打听过。
无非是老六爷爷因为小事，单方面和有根爷爷绝交。
当初竞选村长，沈老六看沈老七报名，也凑热闹报了名。
沈有根便问要不要投他一票，沈老六傲娇拒绝，让沈有根觉得谁适合当村长就投谁。
结果沈有根投了沈老七。
沈老六气死，他跟沈有根是发小，从小玩到大，好到穿一条裤子，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不投他！
沈老六当然知道自己不适合，没沈老七书读得好，没他稳重。
但不管咋样，发小得支持自己吧！
沈老六单方面不理沈有根多年，孙子都老大不小，气其实早消，只是拉不下脸与人和好。
沈晏：老六爷爷真是小孩脾性！
至于拐子嘛，并不是简单判的斩首。
大雍严打拐子，遇赦不赦。
十一个拐子，七个惯犯，四个今年新加入。
都是西北方同一村人。
一开始是老光棍老皮起意，搞到迷药，找上村中混子赵小鼠，也就是耗子。
耗子拉来小弟赵二狗。
老皮又拉来雀子四人入伙，这四人皆是在家里不受宠、无人重视的。
耗子生性谨慎，因此他们从始至终只在外地下手，对家人只说出去行商。
七人没有路引开路，因而宁愿绕行远路，也从不进城。
七人中，耗子负责摸货、规划路线，因此之前每次得的钱，大头归耗子。
每次都是第一年摸货，第二年再动手。
耗子十年攒下三百两，打算金盆洗手。
去年最后一次摸货，雀子逼耗子教摸货技巧。
七人一人摸一个村，雀子选了沈家村，扮作货郎，贱卖饴糖。
摸了四个货，怕今年带不走。于是他拉大耳入伙，其余三人也是如此。
队伍一下子多了四个新人，今年临出发时耗子才知晓，十分不满便不想来，是老皮劝他。
老皮虽没拿大头，但因为是他挑的头，因此判剥皮，凌迟割十六刀。
耗子是贼首，判凌迟三十六刀。
雀子、赵二狗五人，判凌迟十六刀。
大耳四个新人，判凌迟六刀。
朝廷还将公文发往各地，以作震慑，警示其余宵小。
高知县的案宗里提了宋岱名姓，也算是在御前过一遭，受到朝廷嘉奖。
宋岱归家之前，派人送来一本书送给沈知梧，宋夫人还给沈晏做了许多糕点。
……
沈晏不打算去凑热闹看行刑。
沈有根看完行刑的第二天。
一早，沈晏背着竹篓出门，在村口和沈大山碰头。
两人坐上牛车。
“你爹说不用看着你，你一人行吗？”
“行，大山叔你放心。”
沈大山挑眉，他只是问问。
他从他爹沈村长那听说了，这小娃娃厉害得很，拐子遇到他都倒霉，是不用他操心。
到了县里，沈晏背着竹篓朝沈大山挥挥手就走了。
沈大山拿着沈知梧的铭牌去县衙，代取精米。
本来还要代买盐、肉等用品，被沈晏接去活。
沈晏买完盐，去称了三斤肉、一根大棒骨。
又进成衣铺。
他爹总是穿着那两身灰袍。
沈晏想到宋岱那身衣着。
他爹给他花钱倒是痛快，给自己却舍不得。
老六爷爷说他爹在给他攒钱娶媳妇。
呃......
沈晏挑了布料，报了他爹尺码，付完定金。
又进书铺。
“买毛笔。”
小二听声未见人，十分奇怪，低头一看，一个小豆丁。
嘿，可真稀奇！
“你要次品，还是中品？”小二逗他。
“没有上品？”
“上品五两！”
好吧，买不起，没带那么多钱，只好退而求其次。
“中品吧。”
“好嘞，中品诚惠一两！客官可需要其他，本店有新到的各地乡试解元文章，大儒评解，十分难得！早买早看！”
“多少两？”沈晏心动，各地的？
他爹这些年都不舍得买书，高知县给他爹找来的乡试文章只是顺江府的，还没有评解。
“诚惠十五两！”小二热情推荐，一点也没有因为沈晏人小便轻视。
“……”
沈晏惊到，读书人的钱，真好挣呐！
“可以看看吗？”
小二从架上将书取下递给他，沈晏翻开。
“我在这翻完，要不要交钱？”
小二诧异：“本店可以翻阅，你翻吧！”
反正又记不住！
沈晏记住了！虽然有些字他还不认识。
翻完后，又买了几刀纸、墨、空白书册，花光他从拐子那顺来的所有钱。
从竹篓里拿出碎银和铜钱，小二纳罕，收了钱将东西递给他。
“客官走好，下次再来！”
回去的车上，沈晏啃着糖葫芦。
沈大山居然真的给他买了。
唔，酸酸甜甜的。
晚上。
沈晏跑进书房，找出沈知梧的四书五经。
打算速通认字！
爹这段时间虽然教了好些，但他如今等不及。
幼时睡在摇篮，沈知梧讲课，沈晏就躺在旁边。
早就把四书五经背熟。
没办法，躺着太无聊，只好听爹讲课，好歹有些意思。
但他爹教学生认字时，他觉得无聊从来不看不听，宁愿呼呼睡大觉，也不认字。
翻开《大学》，一边默背，一边对照，不认识的生字也就认识。
神魂太强，过目不忘。
“阿晏？”沈知梧站一旁许久，觉得奇怪。
儿子今日这般好学？
“爹，我给你买了笔。”沈晏从书里抬起脑袋，指指笔筒里新的毛笔。
沈知梧拿起，笔毛顺滑，感叹道：“让阿晏费心了。”
他原先的笔头都用开叉，难为儿子居然记得这些。
沈晏放下书，拿起笔筒里的旧毛笔：“爹，我想练字。”
沈知梧也没问原因，儿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将他的书桌一角给儿子用，沈知梧握住沈晏手，手把手教运笔。
沈晏手上有劲，就是不会用，沈知梧一教，他便入门。
起初沈知梧松手后，沈晏自己又写得歪歪扭扭，但只要有意识地去仿字迹，便改进许多。
小狼崽苍叁趴在沈晏腿上，偶尔沈晏摸他一下，他就嗷一声，开心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