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熄屏了手机,整个人乱作一团,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这时,房间的灯突然被打开。
她诧异地掀开被子,眯了眯眼。
娜娜关了门,紧张地走过来,“怎么哭了?”
“没什么。”她抬手擦了擦泪,见娜娜要开口,连忙拉着她走入浴室,“陪我洗把脸。”
随后关了门。
“暖暖,我去见了傅时浔。”
“他很担心你。”
“想让你看看心理医生,你还记得海城的许妍珠医生吗?”
林岁暖用清水浇了浇脸颊,拿一次性洗脸巾抹了一把脸,“嗯。”
她当然记得。
自从车祸之后,许妍珠就是她的心理医生。
“傅时浔请她从海城飞过来了,希望你可以接受她的治疗。”娜娜非常担心,“暖暖,我不是偏袒傅时浔。”
“我只是……很担心你。”
“先让许医生给你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你们再举行婚礼不迟,是不是?”
林岁暖看着娜娜担心忧虑的样子,心里似塞了一块不断膨胀的棉花,酸胀得难受,抱了抱她,“好,我想想办法看一下许医生。”
“不用担心。”
“谢翡对我很好。”
“他没有傅时浔说的那样可怕。”
“他不会伤害我的。”
林岁暖笑了笑,可下一瞬紧张地抓住了娜娜的手,“这里到处是监控。”
“明天你回酒店去,不要待在谢家。”
“尽量和司彬待在一起。”
“暖暖……”乔娜失控地抱住了她,眼眶渐湿,“你跟我走……”
“好。”
压抑所有情绪,她轻轻安抚地拍着娜娜的背,“你先回酒店,我会去找你。”
她给娜娜擦掉了眼泪,“我们现在出去睡觉。”
这一夜,林岁暖紧紧抱着娜娜,轻轻拍着娜娜的背安抚她,看着她和司彬聊天,安抚着担忧她陷入险境的未婚夫,心里庆幸着。
幸好,娜娜没有嫁给谢翡。
天一亮,司彬的车就出现在了谢家庄园。
目送娜娜上车,与司彬挥了挥手告别。
她折返回别墅。
沈惊鸿摸着平坦的小腹迎面而来,将她从头扫到尾,“真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好?居然让小舅舅沉迷成那样子。”
林岁暖懒得理会她,越过她朝里走,胳膊却被沈惊鸿捉住。
她停下脚步,看着沈惊鸿,“放开?”
“我是谢家孙小姐,你不过是一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别端着女主人的姿态,趾高气扬的。”
“谁是谢家真正的主人,还不一定呢。”
“是你妈?”
“当然了!”沈惊鸿得意扬扬,“小舅舅不肯和你离婚,给谢家惹出这么多麻烦,让那些坏人盯上了整个谢家,让外公寒心了。”
“外公现在就在书房,要小舅舅把名下谢氏股份交出来,交给……我妈!”
“你就算嫁给小舅舅,也做不了谢家的女主人。”
“小舅舅已经成谢家弃子了。”
“他会进去坐牢,而你……”沈惊鸿冷哼了一声……
林岁暖已没有心情听下去,甩开沈惊鸿的手,顺着长廊前往主别墅书房。
谢渊要他们离婚。
谢渊比谢翡强大。
谢渊能让她离开。
听到书房内传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诧异地靠近。
怎么没有人守在外面。
谢渊将一叠文件摔在了茶几上,“你不把名下的谢氏股份交出来,这一叠文件我会让严封送到莫尔顿手里。”
“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您不会这么做。”谢翡声音冰冷,却透着漫不经心,“加上母亲留给我的谢氏股份,我现在是谢氏最大的股东。”
“把我送进去,我名下的谢氏股份会立刻被州府充公。”
“您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谢渊的拐杖重重地敲打在地面,“你送了自己贿赂市政府厅的证据,引火上身,把自己和谢家的未来亲手送到敌人手里,还敢在这里威胁我?”
“这不是父亲愿意看到的吗?毁了我。”
“现在是毁了你的问题吗?是你要毁了整个谢氏基业。”
“所有罪名,你自己承担下来,把谢氏摘出去!”谢渊冷冷道。
谢翡缓缓站了起来,“恐怕是不行了。”
“父亲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保下我。”
“不然,那些和谢家有牵扯的政要,也不会放过父亲,不是吗?”
“逆子!”
“晚饭就不陪父亲了,我和暖暖回大楼了。”谢翡抬脚朝外走。
谢渊低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拿整个谢家哄她?”
“你不把罪名担下来,别逼我心狠手辣,杀了她。”
林岁暖惊骇地捂住自己的心,全身冻结了般,听到谢翡顿住了脚步,声音低沉冷冽的如冬日蔓延的冰雪。
“父亲既然表明了心意,我成全您。”
“暖暖以后无论出什么事,都算在父亲头上。”
“只要暖暖出事,我就葬送整个谢家给暖暖陪葬。”
“账,不是您那儿才有。”
谢翡抬脚走出了书房。
谢渊震怒的声音伴随着拐杖击打着书房地面。
紧接着是严封的低呼,“老爷!”
“快来人,快喊医生,老爷吐血了……”
一连串的女佣前仆后继地跑入了书房。
不一会儿,谢渊就被抬了出来。
林岁暖站在角落,怔怔地看着远去的谢翡萧瑟挺拔的背影,眼底雾沉沉的,心口似被什么酸涩的东西撬开了……
恍惚回神时,突然见到沈惊鸿从女佣堆里跑出去,手里拿着的正是沾染了鲜血的一叠文件。
林岁暖惊慌地追上去,看着沈惊鸿回到了主别墅的内院,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了傅时浔。
听到她抱了抱傅时浔,气喘吁吁地说,“时浔哥,这是谢翡贿赂的证据。”
“外公出事了,我得找我妈……”
沈惊鸿仓皇地跑向了别墅的另一边。
她连忙走上去,“把东西交给我。”
傅时浔缓缓抬头看向了林岁暖,黑眸映着斜阳浮动着流光溢彩,清澈干净的一双黑眸,已是她许多年未见了。
他突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暖暖,你和谢翡没有发生过关系,是不是?”
“你们没有住在一起。”
“你昨晚是和娜娜一起住的。”
林岁暖低着头,看着傅时浔手里的文件,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暖暖,我和沈惊鸿结婚只是为了留在你身边。”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突然上前了一步,离得她几近,低声说,“暖暖,沈惊鸿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她诧异掀眸看着他,他脸上浮现了极少的简单纯粹的笑容,恍惚地回到了年少时的模样。
“暖暖,我心里只有你。”
“从你4岁那年挡在我面前,往后无数次勇敢地推开那些嘲笑我是野种的人开始,你已经是我生命的全部了。”傅时浔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
“许医生会像当年车祸后治疗你一样,治好你。”
“等你的病治好了,我们重新开始。”
“时浔哥,可我不是许医生治好的。”林岁暖悲伤地看着傅时浔,“是你治好的。”
“那我现在也能治……”傅时浔眼底欣喜。
被她打断。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是我救命恩人,我对你产生了安全依赖。”
“可不是你。”
“时浔哥,是谢翡……当年救我的人是谢翡……”
“如果你只是觉得我和他没有发生过关系,而对我有期待……”林岁暖撩了一下自己的领子,白皙肌肤上是谢翡昨晚嘬红的吻痕,“对不起,时浔哥,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这一幕刺痛了傅时浔的眼睛。
林岁暖趁机一把扯过文件,转身就跑。
“暖暖——”傅时浔的声音从后追来。
她越跑越急,和慌乱的女佣撞成一团,文件从手里摔了出去。
女佣拼命的道歉。
她摇了摇头,让女佣离开,走到不远处捡文件。
风狂作而起,将文件一页页吹掀了过去……
空白一片……片……
林岁暖神色骤变,折返回到小院,竟看到谢翡站在傅时浔的面前。
他站在傅时浔面前,看似一样高大挺拔,可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散发着凌驾一切之上的气场,生生压制着傅时浔,凉薄的声音传了出来。
“看到了?”
“她爱我,不会让你伤害我。”
“死了这条心,趁我现在心情好,离开曼哈顿。”
傅时浔的双眸泛起冰冷的光芒。
“审判前一天,莫尔顿家里就出事了。”
“那时,你想要赢。”
“可审判那天,你得知暖暖要离开你。”
“你立刻给莫尔顿送了贿赂的证据,你为了留下她要输。”
“你太卑鄙了,根本配不上暖暖。”傅时浔目光越发执拗,“我不会离开曼哈顿,更不会让你得逞。”
“暖暖会想明白的,会离开你,跟我回国。”
后面的话,林岁暖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回到主别墅的书房,将这叠空白的文件放在了茶几上,诧异地看到茶几下面还有一份文件,随手一翻密密麻麻的暗码,这才是真的那份。
谢翡……知道沈惊鸿会偷走。
所以将两份文件调包了。
让沈惊鸿轻而易举地拿走假的。
他前天晚上在公寓听到了手机外扩时傅时浔说的话,知道傅时浔让她找贿赂的证据。
他开始设局试探她……赌她不忍心、不舍得……
而她……又陷进去了……
林岁暖浑浑噩噩地走出书房,意外地见到站在门边的严封。
严封很恭敬,淡淡颔首,什么都没说,走入书房,关上了门。
看着朱砂红的书房门,她突然意识到……
“宝贝?”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林岁暖顺着走廊看过去,看到高挑挺拔的谢翡,英俊无瑕的脸,染着淡淡的喜悦之色,朝她大步走来。
她看着他走近,扑入他怀里,“老公,我刚才吓死了……”
绘声绘色地告诉他,沈惊鸿偷了书房东西交给傅时浔,而被自己拿回来的事。
听了她的话,他眼角眉梢的喜悦藏不住,将她抱在怀里,大手轻轻摸着她的脸,似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她迎合着他浅笑嫣然。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令自己都无法置信的事,严封也是谢翡的人,严封才是调包了证据让沈惊鸿拿走假文件的人。
如果严封也是谢翡的人……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市政厅,她接到娜娜的电话,当时想反悔离开,不和谢翡登记了。
而那时,严封带着谢渊马上赶到。
谢渊来了之后,她害怕地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是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感激他和自己结婚……
她看着谢翡染了笑比平常更英俊的脸,一颗心被摧残得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老公,我去和妈妈说声,我们就回大楼。”
“好。”他低下头,黑眸荡着柔情与稀碎的光影,轻轻抵过来。
她便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转身走出了客厅,来到了二楼,从母亲那里拿到了手机,进了浴室,下载了科研app,登录了科研app,点开和万物悖论的聊天框。
她没有任何犹豫,回复他。
[哥哥,会怎么对付他?]
[不要让他去坐牢,可以吗?]
可万物悖论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乖宝不爱他,是吗?]
[嗯。]
看着万物悖论正在输入中,她的心不断紧绷。
脑海闪过谢翡英俊的脸,柔情的样子。
她用力按住鼓噪的心跳,告诉自己一定要离开他。
蓦然看到万物悖论的回复:[乖宝,4月25日,我会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