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广场。
这里的人数比后花园更多,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花园中那些幸存者身上弥漫着病殃殃的绝望,每一双眼睛都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而广场上的这些人,虽然同样衣衫褴褛、同样面带饥色,却有一种奇异的活力在他们中间流动。
他们的脊梁挺得更直,目光聚得更紧,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支柱撑在他们背后,让他们在末世般的废墟中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因为这根支柱,就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那是一位牧师。他的法衣早已褪色,边角磨出了线头,胸前的国教徽记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站在高台上,面前是一套简陋的广播设备,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落在每一个帝国子民的耳中。
他赞美帝皇,赞美基利曼,赞美那些从神话中归来的原体们。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信念淬过火。
凯伦认出了他。
“弗拉特·马蒂厄。基利曼大人,您的战争使徒。”
“我知道。”基利曼的声音中性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凯伦注意到极限之主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基利曼在压抑某种不悦时的动作。
“他比您更早抵达这里,大人。”基利曼的向导,一位名叫塔维克的城防将军开口说道,“马蒂厄牧师来到此处布道,鼓舞人心。您看看这些人的脸,他们已经在这颗腐烂的星球上撑了好几个月,换作别的地方早就崩溃了。但现在他们还能站起来,还能祈祷,还能握枪。他们欣喜若狂。”
基利曼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那些信徒的面孔上扫过,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跟在自己身侧的禁军指挥官柯肯,简短地命令道。
“分出两个人,护送塔维克将军离开。他的指挥节点必须保持畅通,不能出任何意外。”
柯肯点头,两名金甲禁军无声地出列,护卫着城防将军退出了广场。
他们的任务是链接地面部队与虚空舰队的指挥体系。
基利曼重新将目光投向高台上那个正在布道的牧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凯伦开了口。
“我人生中犯下的错误很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自嘲,“任命马蒂厄担任我的战争使徒,就是其中之一。”
“是因为他不服从您的命令,根据自己的意志行事吗,大人?”凯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基利曼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老是冠以帝皇之名行事。不服从命令也就算了,屡次打乱我的计划。每一次都是帝皇的名义,帝皇指引我这么做,帝皇需要我去那里。帝皇、帝皇、帝皇....”
极限之主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那控制欲极强的父亲挺讨人厌的。
“主要是因为他宣传您和其他诸位原体的神性?”
基利曼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有圣吉列斯就行了。没必要大搞特搞。”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真正的担忧,
“这个狂热分子已经聚集起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他用神权获取了卡迪亚第402装甲团的指挥权,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的队伍。一个不受约束的、以神权为纽带自发凝聚的武装力量,凯伦,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担心会有不好的结果。”
凯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远远地望着高台上那个声嘶力竭的牧师,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轻蔑。
他不讨厌马蒂厄。
事实上,他对这个牧师怀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敬意。
马蒂厄是命中注定的殉道者,是帝皇在棋盘上布下的一枚棋子。
他所走的每一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早已被编排好的剧本。
但即便如此,这个牧师仍然值得尊敬,在国教那群脑满肠肥的腐败主教中,马蒂厄是难得一见的清流。
他经常到穷人中布道,将自己的衣物与食物分给他们,从不因信徒的身份高低而区别对待。
他坚信只要是帝国子民,无论高矮贵贱,都是帝皇的忠仆。
这种人,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已经稀有得像是煤堆里的一颗钻石。
“放心吧,大人。他会死的。”
凯伦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基利曼微微一怔,但没有打断。
“他会死于帝皇的计划。马蒂厄牧师有他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出于人道情怀,就放任他去做吧。”
凯伦转过头,目光与基利曼交汇。
“这位牧师将会是瘟疫战争胜负的关键。”
“请允许我表示异议,凯伦阁下。”站在基利曼身后的菲力克斯开口了。
这位万年前诞生的英杰,对于如今帝国国教那一套将帝皇奉若神明的教义嗤之以鼻。
“一场战争的胜负,需要的是整体的战略部署,是基因原体高超的指挥调度,以及各个作战单位的通力协作,而不是某个个体的英勇行为。把胜负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哪怕那个人的信仰再虔诚,都是违背战争逻辑的。”
“从战争的角度来说,你的观点没有任何错误,英杰。”凯伦笑了,“但这个时代,神明的宠儿往往能做到很多。”
“您也认为帝皇是神?”菲力克斯追问。
凯伦耸了耸肩。
“如果硬要讨论这个,那会很复杂。笼统地说,他在我眼中只是一个掌握了伟力的强大人类。但他可以升神。”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高台上那个正在狂热演讲的牧师。
马蒂厄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广场上每一个受苦的灵魂。
在他的感召下,那些原本麻木的面孔上浮现出某种久违的光泽。
凯伦轻声说道。
“英杰,你不得不承认,帝皇在人们眼中就是神,而这往往能够团结和凝聚人们的力量。不是吗?每位神明有着祂的计划、棋子,以此更方便插手凡间的事务。”
、“那位拯救基利曼大人的女孩凯莉亚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当听到女孩的名字,基利曼不由闭眼,露出一抹痛苦的神情。
这是在凯伦和荷鲁斯他们尚未没回到帝国圣域时发生的帕梅尼傲战役时期,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堕落兄弟莫塔里安时所拯救他的女孩。
一个被他父亲意志所附身的凡人,以燃烧她生命为代价拯救了自己。
来自泰罗斯的圣徒。
(最近状态不好,写了这么多作者已经卡文了,后面的剧情实在憋不出来,所以更新频率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