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影阳和她的下属们被释放。
钛帝国的运输船降落在阿格雷兰湾残破的停机坪上,来接人的火氏族战士看到他们的最高指挥官走出来时,全都沉默了。
影阳的脚步尽管稳健,但那双曾经锐利如刀刃的眼睛里,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团被搅散的雾,迟迟不肯散去。
没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阿格雷兰湾之战,以钛帝国官方公开宣布战败而告终。
以太们派出全权特使,与人类帝国代表最高指挥官荷鲁斯·卢佩卡尔签订停战条约。
条约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刀刃剜在钛帝国的胸口:归还第三次天球扩张期间占领的人类帝国关键世界,承诺不再侵犯奥特拉马南部疆域。
消息传回钛帝国本土,很多钛族几乎咬碎了牙齿。
他们愤怒,他们不甘,他们觉得以太们签下的不是停战条约,而是将整个种族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的羞辱状。
但以太们知道真相。
最优秀的指挥官影阳都被对面那个存在用近乎怠慢的姿态碾碎了。那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不是一个战术天才惜败于另一个战术天才。
那是降维打击。
一个成年人,对着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幼童随手摆了摆手,然后孩子们就全倒下了。
这说明了什么?
在那个被称作“帝皇”的人类之主所创造的基因原体面前,钛帝国引以为傲的一切,战术、科技、上信仰都显得不够看,甚至不够资格成为对手。
之前能够从帝国手中夺取那些世界,不是因为钛帝国足够强大,而是因为人类帝国没有凝聚起力量。
而现在,随着基因原体们一个接一个地回归,那个古老的帝国正在重新攥紧拳头。
钛帝国必须做出新的战略决策。
放弃那些曾经吞并的帝国疆域,换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时间。
尽管那些失去的资源星球会让经济溃烂,尽管放弃扩张会让内部动荡四起,但至少能换来几十年的喘息。
以太们将这些时间看作倒计时。
他们必须在这段停战期内,找到应对那些超人”的方法。否则下一次战争到来时,钛帝国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场局部失败,而是灭顶之灾。
而与此同时,在人类帝国远征舰队的旗舰泰拉荣耀号上,一场小规模的宴会正在进行。
战争从开始到结束,满打满算,一个泰拉标准月。
一个夸张到足以写进帝国军事教科书的时间数字。
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阿斯塔特连长、凡人指挥官、随军机械教神甫望向荷鲁斯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同一个词汇:崇敬。
“狼神!”
“狼神!”
呼喊声此起彼伏,从长桌的一端到另一端,从凡人军官到原铸战士,无数酒杯高举。
但荷鲁斯没有站在高台上接受这些膜拜。
他端着酒杯,穿行在人群中,时而拍拍某个连长的肩甲,时而与某个凡人军官低声交谈几句,时而停在一个伤员面前,亲手递上一杯酒。
亲近、平等和真诚。
牧狼神的人格魅力在宴会厅的灯光下被放大到了极致。
而他最骄傲的儿子洛肯,始终陪伴在父亲身侧。
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科兹缩在阴影中,专心致志地嚼着一根肉干。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又吵又亮。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互相敬酒,所有人都沉浸在一场胜利带来的喜悦中,这种氛围让夜之主浑身不自在,像一只被强行拉到太阳底下的夜行动物。
赛维塔忠心耿耿地站在父亲身旁,手里端着一杯碰都没碰的酒。
“牧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吾主。”赛维塔望着人群中那个被簇拥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科兹又咬了一口肉干,咀嚼着。。
“毕竟他是社交达人。”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语气很淡,“最令人瞩目的存在。无论是一万年前的大远征,还是万年后的现在,他的人格魅力一直都不错。”
“您也具有人格魅力,吾主。”赛维塔低下头,语气认真,“您不必卢佩卡尔差。”
科兹停下咀嚼的动作。
“别恭维我了,赛。我不需要这些外在的东西。”
他将剩下的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是阴影之中干脏活的利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和莱恩是一样的。万众瞩目其实很累,你不会真以为我羡慕荷鲁斯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世人的赞美与恭维吧?”
“您从未接受过他人的赞美。”赛维塔顿了顿,补了一句,“除了我们曾经的军团。您的子嗣们。”
科兹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
但不知为何,这张通常与恐惧和疯狂挂钩的面孔上,此刻却流露出一种极为罕见的温情。
他抬起手,放在了赛维塔的头上。轻轻摸了摸。
赛维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已经活了一万年,早已不是一个会被任何东西吓到的战士。
但这一刻,当基因之父那只冰冷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时,这位老兵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与骄傲。
他低下头,安静地接受着这罕见的抚摸。
然而,科兹的手突然停了。
赛维塔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父亲的面孔,心脏猛然一紧。
科兹僵住了。
那张苍白的面孔上,肌肉一寸寸绷紧。
他漆黑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正在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来自未来的、不可阻挡的东西猛然击中。
“吾主?您怎么了?”赛维塔的声音陡然变得急切。
“您是又看到未来不好的预言么?”
科兹眨了眨眼。
那双颤抖的瞳孔缓缓聚焦,重新落回现实。
“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谈不上好,也不算坏,是我的兄弟福格瑞姆,他要回来了,而且还有一位。”
堕落的第三军团之主要回归了?
赛维塔几乎是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赛维塔没有时间消化这个信息。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追问道:“还有一个是谁?父亲。”
科兹从福格瑞姆即将回归的预言余波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歪了歪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漆黑眼眸转向赛维塔,表情里带着一丝困惑。
“赛。你认识一个叫尼康·沙罗金的人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那救赎者兄弟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