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体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上。
被基利曼授予新时代四英杰之一的德西莫斯·菲力克斯,一位原铸星际战士,带着自己的维斯帕特选民登上了这里。
菲力克斯有要事找他的基因之父。
但面见的路途并不顺利,并不愉快。
菲力克斯和把守在原体办公室门外的卡托·西卡琉斯闹了变扭。
不过不是双方互相看不顺眼,而是西卡琉斯渴望和这位英杰一场公平较量,谁叫他们是阿斯塔特呢,人类帝国最暴力的武器,追逐着荣耀和实力。
更别提他们如今极限战士的基因之父回归,作为子嗣的他们多少是想引原体的注意,从而获得原体的托付和信任。
暗中较劲。
最后,西卡琉斯为菲力克斯放行。
菲力克斯来到了原体的房间。
原体的私人舱室比他想象的要安静。基利曼坐在一张巨大的原体尺寸书桌后面,手里握着一卷羊皮纸,身旁立着两位来客。
菲力克斯的目光率先被那位阿斯塔特吸引了。黑色的动力甲,古老的军团纹章,胸甲上那只展翅的天鹰。
一名泰拉裔的暗黑天使老兵,真正亲眼见证过帝国诞生与分裂的活化石。
菲力克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他也是万年前出生的人,但论服役年龄的话,和眼前这位暗黑天使的老前辈比差太远了。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凡人。穿着干净的制式军服,没有任何华丽装饰,站在基因原体身旁,正低声说着什么。
基利曼微微侧头倾听,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是那种平等交流时才有的、轻松的笑。
一个凡人,让五百世界的铁腕之主用这样的态度对待?
菲力克斯压下心头的疑惑,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大人。”
基利曼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我很高兴你的到来,我的儿子。”原体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分量,“如果你能待在阿尔维罗,而非出于某种目的前来我这,我会更高兴一些。”
这话里有话。菲力克斯没有起身,低着头把话接了下去。
“我是来劝阻您不要做您不该做的事,吾主。”
舱室内安静了一瞬。基利曼放下羊皮纸,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子嗣。
菲力克斯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
关于那个恶魔宿主,关于那场他亲手执行的抓捕行动,关于那位审判官在转变之后的惨状,以及他对原体亲自审问这种邪物的恐惧。
“那只恶魔是我的小队抓获的,”菲力克斯的声音压得很沉,“从头到尾,我都目睹了它的手段。它不是普通的异端,它在被抓之前,曾是一名审判官。您要亲自审问它,风险太大了。”
话音刚落,一个温和的声音接了上来。
“或许在你们看来,这是一项具有风险的行动。”说话的竟然是那个凡人,“但对于极限之主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菲力克斯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站起身,转向那个凡人,刚想开口质问。
但基利曼的手掌适时抬起,打断了他。
“介绍一下,我的儿子,这位是凯伦。”
凯伦。
这个名字像一发爆弹在菲力克斯的脑海里炸开。
凯伦。
那个凯伦?
把三位基因原体带回来,让黄金王座上沉寂了一万年的帝皇重新开口说话的凯伦?
被摄政王亲自授予将军军衔,虽然只是个虚衔,但整个帝国上下谁不知道这个凡人掀起的惊涛骇浪?
那些传闻早就被国教的传教士们传遍了每一个教区:一个凡人,没有任何超凡力量,靠着胆识、谋略和对帝皇近乎偏执的忠诚(存疑),完成了连阿斯塔特战团都望尘莫及的伟业。
太阳领主马卡里乌斯当年征服的不过是脱离统治的帝国世界。
而这个男人征服的,是绝望本身。
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穿着朴素的军服,面带微笑,刚才还被他用看路人的眼神扫过。
菲力克斯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请宽恕我,阁下,”这位极限战士英杰弯下腰,姿态比刚才单膝跪地更谦卑,“我没注意到您。”
“无需道歉,英杰。”凯伦笑着摆了摆手,“我本人很少在公众前露面,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再说,你有要事禀报,无论是谁都没有心思往我这个凡人身上看。”
这话说得幽默,但菲力克斯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只是把腰弯得更低,用沉默表达敬意。
“让我们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吧。”
凯伦把话头牵了回来,笑容不变,声音里的温和却缓缓收敛。
“菲力克斯,你认为审问那个恶魔宿主是错误的方法?”
“是的,阁下。”菲力克斯用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心跳回到正常节奏。
“这有风险。我们都清楚亚空间的恐怖,都见识过恶魔的诡计。它们擅长找到心灵的裂隙,然后用谎言和真相各占一半的毒药把人灌到癫狂。您说它对原体没有影响,但恶魔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让你以为自己不会被影响。”
这番话说完,舱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基利曼站了起来。
原体的身形遮住了大半灯光,将菲力克斯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恶魔并非铁板一块。”基利曼走到菲力克斯面前,声音不高,却像大地深处传来的低鸣,
“祂们内部的派系倾轧,远比我们人类帝国的内部斗争更加疯狂。每一个大能都敌视着彼此,祂们互相敌视、互相欺骗、互相设下陷阱。这种仇恨,比祂们对人类的敌意更古老,也更深刻。”
菲力克斯怔住了。
这些话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一直把混沌视为一个整体,一个邪恶的、统一的敌人。
但原体的话却在告诉他,真正的混沌并不是铁板,而是一锅互相撕咬的毒蛇。
原体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只有父亲才有的笑容。
“你的担忧,我很受用。”
菲力克斯抬起头,望进那双属于半神的眼睛,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意识到,自己此行的劝阻已经彻底失败。
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权威,而是因为他看到父亲是认真的。
“您已经决定了?”菲力克斯低声说。
“我决定了。”基利曼拍了拍他的肩甲,“但我很高兴你来了,你的担忧很正常,儿子。永远不要停止担忧,那会让我在需要的时候听到正确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