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长,雄狮真的归来了。”
万眼战帮旗舰真理之刃号上,贝拉将消息报告给了色拉法克斯。
沉默。
一息。
两息。
三息。
贝拉抬起眼。然后他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第一次,贝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骑士长露出微笑。
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一个人类回忆起某种几乎被遗忘的温暖时才会浮现的表情。
它从色拉法克斯嘴角最微小的弧度开始,缓缓蔓延到整张面孔,包括那一半的面孔。那半张脸是永不熄灭的烈焰,火焰随着他愉悦的心情而高涨,从原本压抑的暗红转为明黄,再转为近乎纯白的高热,照亮了整座王座高台。
“太棒了。”
色拉法克斯说道。
他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稀世佳酿的余韵,然后又说了一遍,更高,更亮,带着近乎孩童般的雀跃。
“太棒了。”
“还有谁,能够觐见黄金王座上的帝皇呢?我曾想过,一位帝国的英雄,或者是某位战团长。”
“但眼下,贝拉。”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忽然柔软下来。
不是对下属的命令,而是一个人在对朋友分享某种珍贵发现时的亲密。
这反而让贝拉更加不安。
“我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一个完美的选择。一个不可能被拒绝、被阻挡、被质疑的选择。没有谁能比一位基因原体,而且还是我们的基因原体,更有资格觐见帝皇了。”
“你是想……”
贝拉开口。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似乎不属于他。
因为他说出这几个字的瞬间,心底深处某个一直被他压抑的预感。
是恐惧,忽然破土而出,像一株有毒的藤蔓般迅速蔓延。
但色拉法克斯只是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在火焰的半张脸上被放大了扭曲的幅度,看起来既亲切又可怕。
他缓缓说道,像是在向一个孩子解释某个简单却无比宏大的道理。
“是,如你所想,我将借用我们基因原体的身躯,前往黄金王座。“
“我不会杀死他。他是我的基因之父,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根源。我怎么可能杀死他?”
色拉法克斯的语气几乎是温柔的。
“我会给他留下一部分魂魄。足够让他感知到自己在做什么,足够让他在意识的最深处,亲眼见证我将用他的身体完成的事业。他应该骄傲,他的子嗣,我将成就连他本人都不曾成就的伟业。”
“贝拉,听我说。”
说着,色拉法克斯伸出手抬起贝拉的下巴,语气平静。
但他看到了骑士长眼中的狂热,那是一种几乎可以被触摸到的实体,那种狂热,丝毫不输于那些最虔诚的帝国国教人员。
而真正让贝拉脊背发凉的,不是狂热的强度,而是狂热与冷静的共存。
这个男人没有被亚空间吞噬理智,没有在毁灭之力中丧失自我。他清醒地疯着,理智地狂热着。
“银河系四分五裂。”色拉法克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展开双臂,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中回荡。
“人类帝国已经成为一个空壳。我们曾经骄傲的一切:大远征的荣光、帝国的疆域、人类的团结已经不复存在。阿巴顿的军团将银河拖入无尽的战火之中,每一天都有新的世界沦陷,每一天都有新的异形在帝国的废墟上筑巢。
人类之火扑朔迷离,这个曾经创造过无数奇迹的物种,这个帝皇用一生去守护的物种,这个我们宣誓效忠的物种终将失去。就像风暴中的烛火,摇曳,暗淡,然后被吹灭。”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时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是悲伤。
是老兵看着自己一生为之奋战一切的成就与荣耀即将坍塌时才会有的悲伤。
“异形和愚昧卷土重来,那些我们曾经亲手驱逐的东西,那些黑暗年代中几乎将人类灭绝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夺回他们失去的领地。”
“想一想吧,贝拉。”他的声音忽然降下来,“我们来自一个何等伟大的时代帝皇亲自走在最前面,领导我们驱逐了黑暗,打跑了异形。”
“我们曾在祂的旗帜下横跨星海,将人类从灭绝的边缘拽回来。祂是我们所有人的父亲,是人类的希望,是银河间唯一值得被称作神明却又拒绝成为神明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让时间暂时凝固。
“如今,祂被禁锢在那该死的黄金王座上,不是自愿的,不是安详的,而是被迫坐在那具既是生命维持装置又是永恒囚笼的装置上。”
“我必须承认,我拥有了毁灭之力的加持。它曾试图将我的意志粉碎,将我变成一个只会嘶吼和破坏的行尸走肉。”
“但我没有让它影响到我。我只是利用它,务实完成我的计划。它以为自己是主人,以为我是它的奴隶。不,它只是工具。一把用来完成更伟大事业的工具。”
“我的计划!”
他转过身,面对着贝拉,火焰和阴影交织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超越了所有描述的虔诚。
那是一个人坚信自己将成为神明的创造者时,更加宏大、更加疯狂、更加不可动摇的虔诚。
“那就是让帝皇重新站起来。”
“不是拯救祂。”色拉法克斯继续说,“不是治愈祂。而是杀了祂。”
这两个字落在贝拉的耳膜上,像两块烧红的铁。他下意识想后退,但双脚像被钉在了甲板上。
“杀了祂。”色拉法克斯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所蕴含的全部意味。“只有杀了祂,祂才能以神的身份,而不是以凡人的身份在亚空间中重生。”
“祂的灵魂将被释放,挣脱那具已经腐朽万年之久的躯壳,以完整的、纯粹的形态在灵魂之海中重新凝聚。然后祂将登顶亚空间。作为人类的唯一真神,作为秩序的化身,作为银河间一切理性与文明的最终审判者。”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半张脸上的火焰随之猛烈蹿升,从原本的明黄变成了炽白,又从炽白变成了一种近乎蓝色的、让人无法直视的高热。
“祂将摧毁毁灭力量!祂将令那些嘲笑了人类一万年的异形神明哀嚎!那些在灵魂之海中窥视着我们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将第一次感受到恐惧的滋味。它们会匍匐在人类的神面前,乞求一个它们永远不可能得到的怜悯。”
“然后祂将引导我们,引导整个人类,再次展开第二次大远征!不是为征服,不是为荣耀,而是为净化。净化银河间的每一寸被污染的空间,将混沌的痕迹从存在的根基上彻底抹去。”
一想到这令人激动的场面,色拉法克斯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仿佛被自己描绘的宏大图景感动得无法自持。
而贝拉站在原地。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他感受到了恐惧,对疯狂的恐惧,比死亡还可怕。
他半信半疑,无法判断这种疯狂构想是否真的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可是其他基因原体……”贝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时干涩了几分,但还是坚持说下去,“如果他们介入...”
“啊。”
色拉法克斯发出了一声轻松的、几乎可以被称为愉快的感叹,像是被提醒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他们要想找到我们,起码要等我们结束和雄狮的战斗。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赢了。”
“届时我将附身在我们基因之父的身体上。”
说到这,色拉法克斯轻笑两声。
“能再一次见到其他的原体们,哪怕是以敌人的身份,也算是重见大远征辉煌的一抹余晖。他们来阻止我也好,来咒骂我也好,我无所谓。等帝皇成神,等他们亲眼看到帝皇重新站立的那个时候,他们会明白、感谢我的。”
“哪怕是荷鲁斯·卢佩卡尔,哈哈哈。”
骑士长的笑声并没有打动贝拉,相反贝拉认为。
他的老领导已经疯了。
“贝拉,给雄狮发条消息吧。”
色拉法克斯收起笑声,看向下属。
“我会在黑貂星等着他。”
(下午和晚上还有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