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主星。
猩红的沙暴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无情地刮擦着天使堡的高耸外墙。
这座圣血天使战团的修道院,如今正遭受着自大远征以来最令人窒息的亵渎。
天使堡最高指挥塔内。
战团长但丁站在全息战术台前。这位为帝国效命近千年的传奇老兵,面上覆盖着那顶雕刻着圣吉列斯悲悯面容的金铸面具。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阿斯塔特,站在这位千岁长者身旁,都会被那种沉淀了十个世纪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各种嘈杂的通讯频道在室内交织,血仆们手忙脚乱地汇报着各条战线的绝望数据。
“联合舰队遭到重创!长官!”一名满脸冷汗的凡人操作员抬起头,嗓音打着颤,两支子团的舰队……刚刚宣布全灭!剩余战团的虚空作战群也损失惨重,他们快撑不住了!”
冥府星系战役的拖延,加上沿途的一路坚壁清野,确实让泰伦虫族的利维坦舰队流了血。
但这帮异形的数量,依旧超出了任何人类战术典籍的记录上限。
虚空制海权的丧失,完全在但丁的预料之中。
他干脆利落地抛出应对方案。
“命令剩余舰队立刻散开,往星系边缘转移。”但丁开口,那历经岁月沧桑的嗓音透过面具扩音器传出,“打散编制,进行自主游击作战。不要在近地轨道和异形的主力舰死磕。”
没等这道指令传达完毕,战术台右侧的区域立刻亮起刺眼的红灯。
“大人!外围阵线出事了!”另一个血仆指着不断闪烁的全息坐标大喊出声,“‘饥渴之水’防线被虫族冲破了!它们正在扑向最前方的凡人民兵阵地!”
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饥渴之水’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液体,而是黑暗科技时代遗留下来的致命纳米吞噬武器。
它可以吞没任何掉进去的有机体,一直被但丁视作天使堡最可靠的天然护城河。
但这道深渊只有十五米宽。
漫山遍野的泰伦生物完全不在乎伤亡。前排的虫子直接纵身跃入纳米坑,成千上万具异形尸体硬生生填出了一座横跨死亡裂谷的肉桥!
凡人组成的民兵阵线原本的任务只是诱敌。现在屏障被填平,让这些连装甲都没有的平民直面镰刀般锋利的异形爪牙,跟白送没有任何区别。
“派出死亡连。”但丁立刻给出指示,“打开外围拘束笼,掩护民兵撤离。不要浪费平民的性命。”
指令下达的瞬间。
天使堡外墙下方的厚重闸门轰然升起。
数百名身披纯黑涂装的圣血天使星际战士,像挣脱枷锁的狂兽一般冲入赤红色的沙暴。
他们早已迷失在黑怒与血渴的基因诅咒中,脑海里只剩下基因之父陨落那一刻的极度愤怒。
“荷鲁斯!!!”
“纳命来!大逆!”
凄厉而狂暴的战吼声盖过了虫群的嘶鸣。
这群彻底放弃理智的黑甲巨人直接撞进泰伦先锋军里。链锯剑疯狂撕咬着异形的甲壳,哪怕被利爪捅穿腹部,这些陷入狂暴的战士依旧死死咬住虫子的脖颈。
他们的自杀式冲锋,硬生生把虫族的推进浪潮遏制了五分钟,数以万计的凡人民兵得以安全退回第二道防线。
但丁盯着战术台,微微颔首。
防线稳住了。
第一重墙垣上,上万名来自各个圣吉列斯血脉子团的阿斯塔特已经就位。他们依托着高耸的城墙和厚重的虚空盾,重型爆弹枪与等离子焚化枪喷吐出密集的火雨,后方的巨型攻城炮更是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天使堡外围立刻堆满了泰伦虫族如小山一般的尸体,一度阻碍了虫族大部队前进。如果是在城墙旁边越堆越高,那么泰伦虫族很乐意这样做,那样会方便虫族部队登墙。
期间虫族甚至停止进攻,将那些同伴的尸体拖往后方,回收到营养池中用于制造新的作战单位。
但效率低下,因为每次回收尸体的虫族总会被圣血战团的战士们火力打击。
泰伦虫族这下陷入了一根筋两头堵,反观圣吉列斯之子们以逸待劳,给予敌人沉重打击。
这是一场纯粹的消耗战。
可但丁并不害怕,因为各支子团支援带来的弹药库极其充裕。只要不让那些大型攻城兽靠近城墙,他们能在这里把异形的尸体堆出另一座大山!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一点点向防守方倾斜。
“守住这里,把它们放血在这个磨盘里。”
但丁轻声自语。
然而,异形带来的麻烦远不止正面战场。
指挥室的精金大门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巨响。
砰!
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圣血天使战士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那身猩红的动力甲上全是惨绿色的腐蚀酸液和刺目的裂痕,左臂更是齐根断裂,断口处还在往外喷着血。
“战团长!”这名伤兵没有理会医疗血仆的搀扶,扯着嗓子大吼,“泰伦虫族……从天使堡下面涌出来了!”
这句话直接在指挥室里炸开。
但丁猛地转身。
“具体位置!”
“它们挖穿了地基!一支虫族部队,正在疯狂攻击培养新兵的血棺!”
血棺。
那是圣血天使用来改造新兵、延续血脉的神圣器皿。如果那里被毁,整个战团的根基就会被连根拔起!
在任何防御战里,这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掘地蟒……”但丁立刻反应过来。
肯定是有一只游荡在战场边缘的虫族单位,察觉到了天使堡地下工事的微小震动频率。虫巢意志立刻调集了最擅长打洞的异形,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地面的雷达,直插心脏!
想到这,怒火在但丁胸腔里剧烈翻滚。他一把抓起立在旁边的战斧,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把指挥权移交各连长!近卫小队跟我走!去肃清地下工事!”
但丁决不容许战团的未来葬送在这群虫子手里。
他带着近卫队火速冲进电梯井,朝着天使堡最深处的地宫沉降。
地下回廊里,到处都是刺耳的虫鸣和爆弹枪的开火声。那股独属于泰伦生物的刺鼻酸臭味,已经弥漫进了通风管道。
但丁一边狂奔,一边快速梳理着当前的突发状况。
作为指挥官的本能,让他越跑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虫巢意志是个纯粹以进食和繁衍为导向的宏大集合体。破坏血棺确实能断绝星际战士的兵源,但这属于长远打击。对于当下的攻城战来说,摧毁血棺完全不能带来任何立竿见影的战术收益。
那些极具狡诈智慧的利卡特,费尽心机潜入防御最森严的天使堡,真的只为了砸几台休眠舱?
“它们在声东击西……”但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整个天使堡的内部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完全变了调的警报鸣响。
这声音让所有听到它的星际战士脊背发凉。
“指挥官!”通讯频道里传来技术神甫惊恐万分的喊叫,“主能量节点出现异常!虚空盾发生器的能量读数正在呈现断崖式暴跌!”
但丁的步伐猛地顿住。
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全串联起来了。
那支袭击血棺的小队根本就是个诱饵。
真正的杀招,是那只狡猾的虫族单位。它趁着防卫兵力去支援血棺的空档,独自溜进了天使堡防备最空虚的核心能源室!
虚空盾一旦宕机。
那些盘旋在近地轨道上的泰伦主力生物舰,就会毫无阻碍地把成千上万个空投孢子囊,直接砸在天使堡的城墙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