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肯终于明白一件事,在他醒来后,他的父亲荷鲁斯为什么对帝皇避而不谈,还有基利曼大人和圣吉列斯大人。
哪怕是他私下找自己的‘叔叔’凯伦,或者那位和他同时期但年长的第一军团老骑士库伦,两人在洛肯面前也绝不提及帝皇的形象。
克苏尼亚小伙对此感到疑惑,但当他目睹到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那具尸骸,他沉默了。
科兹也是如此。
在他们这些旧时代人眼中,帝皇无论手段再怎么肮脏、还是正义,又或者他本人的风评是卑鄙、还是高尚,帝皇终究是一位伟大的人类领袖。
但看看如今的他吧,一具缩水的干枯尸骸,如果不是有人说他还活着,第一眼看到的人都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这几乎给叔侄两人极大的心理冲击,洛肯忍不住啜泣,而科兹则闭眼不敢直视。
帝皇的话语缓解了他们的情绪。
“一进来就哭哭啼啼,这可不像你,洛肯。”
“吾主?”洛肯难以置信帝皇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是的,洛肯,凯伦给我安装了讲话器,这样我就能随意开口说话了。哦,该死,图拉真,你听到我的命令了?“
黄金王座下,还有一人,正是如今禁军统帅图拉真。
洛肯和科兹能看到,这位禁军统帅的脸色有些难堪。
“吾主,我们现阶段的基因技术可能无法实现....”
“你听到我的要求了,图拉真!我说了在禁军团中给我弄个男娘!”
图拉真完全不敢反驳,极其狼狈地行了个礼,提着守护者长戟顺着侧门灰溜溜地跑了。
而君臣之间的对话震撼到了科兹和洛肯,尽管洛肯不知道这个男娘到底是什么,但并不妨碍他震惊于帝皇这市井般的口吻。
而诺斯特拉莫大蝙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老东西不仅没死,品味反而变得更变态了!
“哈……”
科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冷笑。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毫无底线且任性啊,我的暴君父亲。”科兹仰着头,语气里全是嘲弄。
“哦闭嘴,小崽子,如果你在大叛乱时候哪怕是中立观望,我或许还很高兴,察合台可汗都比你聪明得多。”
“呵。”
科兹只感到好笑。
他收起那神经质般的疯癫,转而变得悲伤和愤怒。
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
他发出咆哮,震得洛肯耳膜发疼。
“当初我告诉你们,叛乱注定会发生,但你们却一个都不听我!包括你,我的父亲!你太高傲了,就像当初你降临诺斯特拉莫,身上的强光毫不留情灼瞎了我的子民,你带走了我,但却不在乎我,你摧毁了我的王国!我的成就!”
“如果能够重来!如果能从大远征一开始就重来!如果我能提前打碎命运的枷锁,我绝对不会成为那个软弱的康拉德·科兹!我要做无坚不摧的午夜幽魂!在你亲手铸造的这个炼狱里,软弱就是最大的原罪!”
科兹猛地伸出双手,渴求被逮捕。
“来啊!现在就来惩罚我!审判我所犯下的所有恶行!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活着?!别跟我讲什么废话连篇的宽恕!别说你要把我重新引回光明!那些话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疯狂指责和求死宣言,王座上的那具尸骸保持了很久的沉默。
大厅里只剩下科兹粗重紊乱的喘息声,以及讲话器传出的细微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
帝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其实已经重来了。难道不是吗?”
语气没了刚才和禁军统帅对话时的那种暴躁又癫狂,反而透着一种罕见的平静。
“你现在仍然有机会,科兹,我的儿子。这和荷鲁斯的情况完全一样。不管我的哪一个子嗣犯了什么错,我都会原谅他。”
“过去,我总是太忙,没有时间停下来跟你们好好交流。但现在,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当然,前提是我们的敌人乐意看到咱们父子俩在这闲聊。”
听到原谅这两个字。
科兹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发抖。
凯伦在梦境里讲的都是真的。王座上的这个人,真的打算宽恕他。
对于一个被罪恶感和极端正义折磨许久的疯子来说,被父亲原谅本该是天大的恩赐。但他偏偏感到极度的恐惧和不安。
这种宽恕,彻底违背了他的行事原则!更是直接砸碎了他内心的秩序闭环!
“我是个罪人,父亲。”科兹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我不值得被原谅。”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我之前在那个昏暗的地方,用烂肉和骨头捏造了一个你。我对着那个肉块坦白了一切,那个肉块也说了你要原谅我……但我不想被原谅!绝对不想!”
洛肯跪在旁边,看着科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怕这疯子突然暴起,去冲撞黄金王座。
帝皇显然非常了解这个儿子的固执脾气。
既然讲道理走不通,那就顺着他的病根来。
“行。我会以一位父亲的私人身份,原谅我的孩子。”帝皇的话锋一转,“但是!康拉德·科兹,作为帝国的基因原体,作为第八军团的统帅,你是有罪的!”
有罪这两个字,直接让科兹停下了脚步。
“你的罪行不可饶恕。因此,你必须接受惩罚。”
帝皇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你的具体刑罚,将由帝国现任摄政王罗伯特·基利曼亲自决定。而你的其他兄弟,圣吉列斯和荷鲁斯,还有凯伦,将成为你接下来的行为监督人。直到你的罪孽被彻底洗清为止。”
把这块烫手山芋直接甩给基利曼,这是帝皇能想到的最省事的法子。
至于基利曼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直接气到脑溢血,那就不关他这个王座干尸的事了。
奇迹发生了。
听到自己有罪并会被定刑。
一直躁动不安、满脸癫狂的科兹,竟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极度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甚至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点诡异的安详。
有了明确的惩罚,他的罪恶就有地方可以结算。这让他的世界观重新合上了闭环。
只要有罪,就必须受罚。哪怕惩罚者是那个满脑子只有表格的基利曼。
“洛肯。”
帝皇将对话目标转到加维尔身上。
看着这位棒小伙,他轻笑一声。
“吾主,我在。”
洛肯赶忙答道。
“协助你的基因之父,拯救帝国和人类,我相信你。”
短短三句,胜过千言万语。
这深深烙印在洛肯的灵魂之中。
洛肯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眼前的帝皇哪怕变成了一具干尸,哪怕嘴里时不时冒出点离谱的语段,他依旧是那位无可替代的伟大君主。
一生、十生、百生亦或者是千生,洛肯想,帝皇要多少,他就给多少,就像他发誓将自己的一生所有献予卢佩卡尔一样。
“我定将劈开一切阻碍!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吾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