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朝皇宫深处走去。
地面冰冷刺骨,哪怕他们穿着鞋子也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基利曼、荷鲁斯还有库伦,他们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凯伦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只在心中默默吐槽皇宫深处居然还要开空调?又或者是黄老汉灵能的泄露导致环境温度的变化。
谁知道呢?
整个甬道里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
沉重,杂乱,压抑。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前方的黑暗被一层极其粘稠的金色光晕刺破。
一条高耸入云的台阶出现在他们面前。
顺着台阶往上看。
黄金王座。
这座汇聚了人类整个大远征时代最高科技结晶,本该用来连接网道、让人类彻底摆脱亚空间航行依赖的伟大造物,此刻却像一头长满金属触手的恐怖巨兽,盘踞在阶梯的最顶端。
它不再闪耀,表面爬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和超负荷运转留下的焦痕。
随后,四人的视线越过王座边缘,看到了坐在上面的那个存在。
基利曼的步伐猛地顿住。
超人庞大的肺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再也抽不进一丝空气。
那是人类的帝皇。
是曾经带领他们横扫银河、无所不能的父亲。
是帝国宣传画上那个头顶光环、被万亿子民日夜膜拜的神明。
可看看祂现在的样子。
没有闪耀的金色动力甲,没有那把指引方向的烈焰巨剑。
只剩下一具枯萎干瘪、连皮带骨紧紧贴在一起的惨烈尸骸。
躯干和四肢严重萎缩,胸腔直接被掏空,密密麻麻的粗大管线和维生金属直接粗暴地贯穿了那具残躯,像缝合破布一样把祂死死钉在椅背上。
祂的一半头骨被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父子局彻底敲碎。钝器造成的恐怖凹陷里,塞着神经电缆。空洞的眼眶中,仅剩的一颗机械红眼散发着微弱黯淡的红光。
祂应该死了。
无论从哪个生物学角度来看,这具尸体都不可能再具备任何生命体征。
但王座下方的齿轮还在疯狂转动。
祂还在喘息,还在燃烧着自己的灵魂去照亮那个烂透了的银河。
“父亲……”
基利曼的喉咙里滚出极其嘶哑的气音。
一向以理性和克制著称的极限之主,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台阶下方。
旁边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荷鲁斯跟着跪了下去。
牧狼神的头低得几乎要埋进地面里。那双曾经指挥千军万马、充满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负罪感。
是他。
是他亲手把父亲打成了这副鬼样子。
是他把那原本能让人类走向辉煌的宏伟蓝图,彻底撕成了现在的血肉磨盘。
库伦没有说话。这名历经无数血战的暗黑天使老兵,默默单膝触地,将右拳抵在胸口。头盔下,老骑士的脸颊早已湿透。
只有凯伦还站着。
他仰起头,视线毫无顾忌地直视着王座上的那具尸骸。
这是亵渎,僭越之举。
但凯伦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有点荒诞。
这就是那位算无遗策的人类之主?这就是那个被四神畏惧的终极存在?
拼死拼活打下半个宇宙,最后落得个比植物人还惨的下场,被锁在这把椅子上当了一万年的人形干电池。
太滑稽了。
凯伦扯了扯嘴角,很想大笑出声。他想嘲笑这个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结局,嘲笑这个被命运彻底玩弄的伟大灵魂。
但他没笑出来。
一股极其沉重的酸涩感顺着鼻腔直冲眼眶。视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那是纯粹的悲怆。
黄老汉原本可以不用受这份罪的。
祂本可以隐藏在历史的阴影里,冷眼看着人类文明起起落落。祂有足够的实力在亚空间给自己圈一块地盘,甚至带着几个人类火种逃到别的星系去。
但祂没有。
祂选择了最难走、最不讨好的那条路。祂站了出来,试图用一己之力把整个人类种族从混沌的嘴里硬生生抢回来。
面对背叛,面对满盘皆输的死局。
祂还是义无反顾地坐上了这把会把灵魂一点点磨碎的行刑椅。
在这个瞬间,凯伦在王座那具残破的尸骸上,看到了太多人的影子。
那是他前世记忆里,那些为了某个崇高目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理想主义者们。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叫先行者。
穿越者低头,双臂交叉在胸前,向眼前这位人类之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祂说话了。
那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正聚焦在四人身上。
用光与火的话语,帝皇与他们进行了交谈。
没有声音,没有开口,可这些话语涌入四人灵魂中,使得他们可以听见。
首先是基利曼和荷鲁斯。
【两个作品,不是子嗣。】
这八个字,瞬间击穿了两位原体心底的执念。
他们一直自认为是帝皇意志的继承者,是带着血脉联系的儿子。但帝皇亲自出手,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个谎言。
不是子嗣,只是作品。
是用祂基因打造出来的、为了征服银河的专属工具。他们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使命,那便是被无情地使用,直至彻底损毁。
基利曼和荷鲁斯直面着那暴烈、绝对的本源,那感觉没有任何温情,更没有半点怜悯,只有纯粹到极点的理性。
帝皇的话语把他们烧得体无完肤。
“父亲……我……”
向来以首归之子自居的荷鲁斯,在这一刻防线彻底崩溃。
哪怕他亲眼目睹了伊斯塔万的惨剧,哪怕他在复仇之魂号上差点失手杀死帝皇,也没有刚才这句话带来的创伤深。
牧狼神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他的自信、骄傲和往日的荣耀被无情剥夺,泪水疯狂砸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碎的无声哽咽。
基利曼则死死抓住自己的脸庞,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在拼尽全力控制面部肌肉,不让自己当场失控。
其次是堕天使库伦。
【老剑。】
帝皇给出了这样一个称呼。
这名老骑士并没有像两位原体那样情绪崩溃。他反而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他早就接受了自己只是工具的事实,一把用来斩杀敌人的利器,仅此而已。
最后,那股浩瀚的意识锁定了凯伦。
【外来者!】
这一声灵魂冲击,音量陡然拔高!
狂暴的灵能音波直接撕开了一圈能量冲击。这股针对性极强的信息流,顺带着重重扫过了另外三个人的灵魂。
砰!
基利曼两眼一翻,巨大的身躯往旁边一歪,当场砸在地上。
荷鲁斯的抽搐瞬间停止,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库伦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趴在地上。
三个人,两名基因原体加一名百战老兵,就这么直接昏死过去。
空气彻底安静了。
凯伦愣在原地,满脑子全是疑惑。
啥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黄老汉,你不是应该有很多大道理要跟这俩儿子说吗?不是应该给他们布置接下来拯救银河的任务吗?怎么上一秒还在装酷,下一秒直接把人给震晕了?
空旷的王座厅里,现在就剩下一个活蹦乱跳的凡人和一具干尸在大眼瞪小眼。
还没等凯伦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帝皇的下一句话已经火急火燎地传了过来。
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碾碎一切的威严荡然无存,反而透着一股急切的味道。
【讲话器,帮我。】
凯伦眼皮狂跳。
合着你刚才故意弄晕他们,就是为了背着这几个原体,偷偷跟我讨要外挂装备?
(我并不打算按原著那样,将黄皮子写成冰冷的神,太威严没人看,还是给他按上讲话器好)
(接下来帝皇形象可能比较抽象,但也不会太离谱,还是那句话,该玩梗乐呵就乐呵,该正经就正经,事先和大伙说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