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正是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弱的时候。”
陆明渊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却字字如铁。
“李将军，传令下去，全军卸下马蹄布，分为左、中、右三路。”
“左路封锁王庭西侧的落雁谷，右路切断他们向北逃窜的冰河，中军随我，直接凿穿他们的中营！”
“末将遵命！”李成梁猛地一抱拳，转身策马而去。
随着军令的下达，十万大军如同苏醒的战争巨兽，缓缓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
女真王庭，坐落在一片巨大的避风谷地之中。
连日的暴雪，让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权力中心显得有些萎靡。
无数顶由兽皮和毛毡搭成的帐篷，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王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大汗完颜阿鲁坐在宽大的虎皮交椅上，手里死死捏着一个纯金打造的酒樽，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他的脸色铁青，眼窝深陷，那场突如其来的大败，不仅折损了他数万精锐，更将他在草原上积累了数十年的威望打得粉碎。
“各部首领，到了多少？”
完颜阿鲁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般。
站在下首的右贤王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大汗，除了左贤王完颜宗翰回信说即刻启程之外，其余各部首领，皆以大雪封山、道路难行为由，推诿不至。”
“砰！”
完颜阿鲁猛地将手中的金樽砸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王帐内回荡。
“推诿？他们这是在观望！是在看本汗的笑话！”
完颜阿鲁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般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等本汗缓过这口气，定要将这些阳奉阴违的蠢货，统统扔去喂狼！”
右贤王叹了口气，他是个相对稳重的人，深知此时的王庭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大汗息怒。如今大乾军队步步紧逼，胡宗宪那个老狐狸又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我们当务之急，是收拢残部，向北迁徙，避开大乾的锋芒。等熬过了这个冬天，再图后报。”
完颜阿鲁咬着牙，正欲说话，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
这震动起初很轻微，就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
但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那震动便如同闷雷般连绵不绝，甚至连王帐内的火盆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完颜阿鲁脸色骤变。
右贤王猛地掀开王帐的厚重门帘，狂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涌了进来，但更让人胆寒的，是风雪中夹杂的那种声音。
那是无数铁蹄踏碎冰雪、撕裂大地的轰鸣！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在王庭的夜空中骤然炸响，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在黑暗的雪原尽头，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火光。
那是大乾铁骑点燃的火把，宛如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撞入了女真王庭的营地。
没有阵型，没有试探。
十万大乾精锐，在陆明渊和李成梁的率领下，直接采取了最野蛮、最直接的凿穿战术。
沉重的马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捧滚烫的鲜血。
女真人根本没有防备，许多人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刚冲出帐篷，就被呼啸而过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大火开始在营地中蔓延，点燃了油脂丰富的兽皮帐篷，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
“杀！”
李成梁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柄大刀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人群中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他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王帐外，完颜阿鲁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目眦欲裂。
“怎么可能？大乾的军队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王庭来？！外围的暗哨呢？巡逻的游骑呢？！”
右贤王一把拉住完颜阿鲁的胳膊，声音凄厉。
“大汗！大势已去！大乾人是有备而来，我们的人根本组织不起抵抗！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本汗能撤到哪里去？！”完颜阿鲁一把甩开右贤王，拔出腰间的弯刀，眼中满是疯狂。
“大汗！”右贤王死死地抱住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还活着，女真就没有亡！一定是有人出卖了我们，一定是内鬼！否则大乾人绝对找不到这条隐秘的谷地！”
内鬼！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巨锤，狠狠地砸在完颜阿鲁的心头。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影——完颜宗翰！
那个兵败突围，却毫发无损地回到了九曲部落的左贤王！
“完颜宗翰……这个畜生！他竟敢背叛长生天！”
完颜阿鲁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刻骨的仇恨。
“大汗，快走！”
在几百名最忠诚的王帐亲卫拼死护卫下，完颜阿鲁和右贤王终于跨上了战马，朝着王庭北面唯一没有被火光包围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他们身后，是连天的战火，是无数女真人的哀嚎，是那个曾经统治了辽东草原数十年的权力中心的彻底覆灭。
……
陆明渊立马于一处高地之上，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火海。
他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边是没有参与冲锋的三千亲兵。
“大人，敌军大乱，王庭已经被我们彻底击穿了！”
裴文忠策马奔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只是……没有发现完颜阿鲁的踪迹，应该是趁乱逃了。”
陆明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逃不掉的。”
陆明渊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了北方那无尽的黑夜，“那里，有一张网，已经等他很久了。”
……
风雪更大了，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右贤王率领着两千多名残兵败将，护卫着完颜阿鲁，在雪原上狂奔了数百里。
战马的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沫，许多士兵甚至因为极度的严寒和疲惫，直接从马背上栽落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
“大汗，前面就是九曲河了。过了河，大乾的骑兵就追不上了。”
右贤王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茫茫雪原，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完颜阿鲁没有说话，他的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九曲河畔时，前方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右贤王心中一紧，猛地勒住缰绳。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黑影渐渐清晰。那是一支列阵整齐的骑兵，清一色的皮甲，手中握着锋利的弯刀。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飘扬着一面绣着黑色苍狼的旗帜。
那是左贤王完颜宗翰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