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1970我在漂亮国问鼎权利巅峰 > 第434章 岭下村
    岭下村

    经过两个小时的路程,车队在村口的不远处停下。

    再往里,路窄得车进不去了。

    村口,几个当地的干部已经等了一阵了。

    为首的是公社的王主任,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袖口磨起了毛。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大队的会计,一个是生产队长。

    都穿着半新的蓝布衣裳,站得规规矩矩的,像是专门拾掇过自己。

    孙书记先下了车,朝他们招招手。

    王主任赶紧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孙书记,一路辛苦了。”

    孙书记“嗯”了一声,侧身给他引路:

    “来,我给陈州长介绍一下。”

    王主任立刻转向正从车里出来的陈时安,双手伸出去,握住的时候弯了弯腰:

    “陈州长好!欢迎欢迎!我是这个公社的主任,姓王。乡亲们听说您回来,都高兴得很!”

    陈时安握了握他的手,微微点头: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王主任连连摆手。

    陈时安转身去扶父亲下车。

    陈父站定,四下看了一眼。

    远处是山,近处是田。

    田里的水稻早就收了,只剩下一茬茬枯黄的稻桩立在干裂的泥地里。

    村子里稀稀拉拉散落着一些房子,多是土坯墙、黑瓦顶,有几间的墙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竹片和碎砖。

    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白萝卜,黑黢黢的,缩成了皱巴巴的一条条。

    快到年根了,却看不出多少过年的气象。

    王主任注意到陈父在打量村子,笑着凑上来,用带着当地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陈老先生,老村址在山坡上。那边已经没人住了,路也不好走,您看……”

    陈父看了他一眼:“去看看。”

    王主任赶紧点头:“好好好,我带路。”

    一行人朝村里走去。

    进村的大树下还坐着几个老人。

    他们看见这么多人来,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张望,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好奇。

    王主任快走两步,用方言朝他们喊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说“这是上面来的领导,不要乱说话”之类的。

    几个老人顿时局促起来。

    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腰,穿着打满补丁的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一截打着补丁的旧毛衣。

    她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全是干了的泥点子。

    她手里还捏着一把刚从地里拔的葱,葱根上沾着湿泥。

    她听见王主任的话,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把葱往后藏了藏。

    另一个老汉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卡其布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得紧紧的。

    衣服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能看出里面的身子骨瘦。

    他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眼睛眯着,看了半天等众人离开才小声问旁边的人:

    “这是哪个大官来了?”

    旁边的人也不知道,只是摇头,把身子往树后面缩了缩。

    ————————

    小路是土的,前几天刚下过雨,路面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软。

    王主任走在前面引路,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陈父陈时安跟上了没有。

    走了几十步,路过一间矮房。

    门是开的,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门口堆着一捆柴火,柴火边上放着两个陶罐,罐口盖着塑料布,大概里面腌着过冬的咸菜。

    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门口,大约五六岁,穿着一件大人的旧汗衫改小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没穿裤子,光着两条细细的腿,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鞋太大,走一步啪嗒一声。

    他的肚子因为营养不良微微鼓出来,肋骨在胸口若隐若现。

    他看见这么多人走来,吓得转身跑回了屋里,跑到一半又停下来,扒着门框往外偷看。

    王主任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加快了步子,走到前面去了。

    孙书记的秘书跟在后面,轻声对孙书记说:

    “书记,这边的路不太好走,要不要……”

    孙书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了。

    他当然知道路不好走。

    但路只有这一条。

    村子的深处更破。

    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门板歪着,屋顶长满了草。

    有一家的墙塌了大半,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堂屋,墙上还贴着一张年画。

    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了,只剩一个模糊的红影子。

    王主任的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到了岭下村的老位置。

    说是村,其实已经看不出村的样子了。

    十几处倒塌的屋基散落在荒坡上,被疯长的杂草半掩着。

    石砌的墙根还在,上面覆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有几处还能看出堂屋、厢房的格局,石门槛歪斜着倒在一边,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几棵老榕树长在坡顶,树冠铺开来,遮出一大片阴凉。

    荒地上长满了杂草,草枯了大半,灰扑扑地倒伏在地上。

    几丛野生的荆棘长得比人还高,枝条上挂着去年的干果,黑褐色的,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地边的沟渠早就淤了,碎石和烂叶子堵了大半,只剩浅浅一洼水,上面漂着一层绿锈。

    王主任指着那片废墟说:

    “陈州长,陈老先生,就是这里了。”

    “这边的老屋,我们搬来时候就都塌了。”

    陈父没说话,一个人慢慢走过去。

    他的目光从一片废墟移到另一片废墟,像是在认路,又像是在找人。

    然后他朝一个方向走过去。

    那里只剩半截残墙了,墙根砌着几块不规则的青石,石缝里长出一蓬蓬的蕨草。

    门槛石还在,磨得光滑的那一面朝上,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陈父在那截残墙前蹲下来,把手按在门槛石上。

    按了很久。

    “这就是咱家的老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时安站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

    父亲蹲在那里的姿势不太好看——膝盖弯着,背弓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他想上去扶一把,脚动了动,又收回来了。

    李梅抱着康康站在后面一些,康康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四处看。

    陈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废墟慢慢走。

    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屋基前停下来,指着只剩半截的石墙说:

    “这是你阿太的屋子。”

    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处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屋基:

    “这是你叔公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大,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名单。

    陈时安跟在后面,听着父亲一个一个地指,一个一个地念。

    那些名字从父亲嘴里念出来,落在荒草和碎石之间,没有一点回声。

    念到最后,陈父不说话了。

    他站在废墟中央,四周是倒塌的屋基、疯长的荒草、沉默的石头。

    风吹过来,榕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二月的风不大,叶子响得懒懒的,像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叹气。

    陈父站了很久,最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他对陈时安说了一句:

    “走吧。”

    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陈时安点了点头,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

    “爸,您别太难过。回头我让人去宝岛,去南洋再找找。”

    陈父没有应声,眼眶里那层红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