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北方的钟会,诸葛恪的态度就微妙多了。

    他既不像对魏延那样卑躬屈膝,也不像对姜维那样刻意奉承,而是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客气”。

    他派使者到闻喜,带去的是江东的土特产,不算贵重,也不算寒酸。

    信上措辞不卑不亢,既不称臣,也不结盟。

    他的算盘很精:钟会在北方,魏延在中原,两人之间隔着黄河、太行,既互相牵制,又互不统属。

    只要钟会还在,魏延就不敢倾全力南征,怕背后被捅一刀,只要魏延还在,钟会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引火烧身。

    诸葛恪要做的,就是让钟会这颗棋子继续存在下去,不必太近,也不必太远,只要他在那里,就能替东吴分担压力。

    钟会收到诸葛恪的信,看完后对裴秀笑道:“诸葛元逊这是把我当挡箭牌了。”

    裴秀问:“那咱们如何回应?”

    钟会想了想:“不回。既不回信,也不送礼。让他猜。猜不透,他就得继续讨好我。”

    他将信搁在一旁,继续在舆图上勾画自己的宏图。

    北方的鲜卑和匈奴已经被他收服,中原的豪强已经向他归附。

    延熙九年春末,一批特殊的“礼物”从建业运抵襄阳。

    船队不大,十余艘艨艟,载着五百余名士卒,以及他们的家眷。

    押送者是诸葛恪的心腹,带来一封措辞谦卑的信:“大将军,此皆江淮旧卒,颇谙水战。恪不敢私留,谨奉还于汉,唯将军用之。”

    魏延正在洛阳督造战船,接到信时,眉头微皱。

    姜维从襄阳赶来,将那批降卒的底细一一禀明。

    这批人,本是曹魏在襄阳、合肥一线的守军,人数最多时达三千之众。

    满宠在世时,他们曾在合肥城头与吴军血战,曹睿时代,他们被调往荆州,抵御孙吴。

    司马懿诛杀曹爽时,这些人因隶属曹爽旧部,人人自危。

    魏延兵临洛阳城下,火炮日夜轰鸣,这些人跟着溃兵逃出洛阳,流落四方。

    陆逊在襄阳与姜维对峙时,他们被收编入吴军,指望能靠水战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陆逊败亡,襄阳失守,他们跟着溃兵一路南逃。

    钟会在北方崛起,中原易主,他们进退无路,只得投降东吴。

    诸葛恪收编了他们,却始终不放心,这些人既非江东子弟,又无根基,留在军中终究是隐患。

    他本就不是心胸开阔之人,孙权在世时已看出他“刚愎自用”。

    如今他大权在握,索性将这批“烫手山芋”当作顺水人情,送还给魏延。

    魏延听完,哈哈大笑。

    他对姜维说:“诸葛元逊这是怕我过不了江,给我送船夫来了。”

    这批降卒中,有两个头目,一个叫赵平,一个叫郑浑。

    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一看便是久经风浪之人。

    他们是合肥旧将张辽的部下,满宠调教过的兵。

    魏延在洛阳召见了他们。

    两人跪在堂下,不敢抬头。

    魏延没有居高临下,而是亲自走过去,扶起二人,和声道:“起来说话。”

    赵平壮着胆子抬起头,看见魏延甲胄在身,腰悬长刀,一脸横肉,心里还在发怵。

    魏延笑道:“别怕。我若想杀你们,不必亲自过来。”

    两人这才稍稍安心。

    魏延问:“你们打过水战?”

    赵平道:“末将曾在合肥巢湖操练水军,与吴人交锋数十次。”

    郑浑道:“末将随满太尉守合肥时,曾在濡须口夜袭吴营,烧毁战船数十艘。”

    魏延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在我这里,想要什么?”

    两人不防魏延如此直白,面面相觑。

    赵平胆子更大些,率先开口:“将军,末将只想要一个能打仗的机会。末将在曹魏时,被当作弃卒,在东吴时,被当作外人。只有将军,不嫌我等来路不正,愿意收留。末将愿效死力!”

    魏延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人备酒。

    就在大都督府中设宴款待两人。

    酒过三巡,魏延端起酒碗,对赵平、郑浑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兵,从今天起,你们是我的兵。我也不管你们以前输过多少仗,从今天起,只许赢,不许输。”

    赵平与郑浑双双跪倒,纳头便拜。

    赵平嗓音哽咽,字字铿锵道:“将军以国士待我等,我等当以性命相报!”

    郑浑跟着附和,声音沙哑:“末将愿为将军效死!”

    收服二人,魏延立刻着手组建水师。

    他在洛阳以南的黄河岸边设立水寨,又从关中调来精通造船的匠人,日夜赶造战船。

    赵平负责训练水军,传授水战阵法,郑浑负责督造战船,改进船型。

    同时,他又从荆州调拨粮草,充实军资。

    魏延对赵平、郑浑说:“我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战的水师。”

    赵平抱拳道:“将军放心,半年后若不能战,末将提头来见。”

    赵平在黄河水寨中立了军令状,日夜操练那些从北方招募来的旱鸭子。

    从最基本的游泳开始教,到划桨、掌舵、射箭、接舷战,一项一项,亲自示范,不厌其烦。

    士卒们一个个被操练得叫苦连天,却没有一人敢懈怠,因为赵平比他们更苦。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夜里最后一个睡。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士卒,吃饭在一起,训练在一起。

    郑浑则一头扎进船厂,日夜琢磨改进船型。

    蜀汉之前的战船,多是巴蜀一带的小船,到了中原,根本不堪水战。

    郑浑便以江东的艨艟、斗舰为蓝本,结合黄河、长江的水情。

    他造出的新船,船身狭长,吃水较浅,适合在黄河、淮河等北方水域航行,同时又加固了船头,包上铁皮,可用于撞击敌船。

    魏延看了试航后,非常满意,当即下令批量赶造。

    姜维在襄阳,也开始了水陆协同的训练。

    他将赵平、郑浑调来的水军与自己的步卒、炮兵混编,演练登陆作战。

    魏延下令:“火炮掩护,水军运兵,步卒登陆。三军协同,缺一不可。”

    在赵平、郑浑的带领下,这批降卒焕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本就是满宠调教过的精兵,又经历了曹魏、东吴两军的洗礼,既有北军的坚韧,又有南军的水性。

    只是没有好的将领,没有值得效忠的主公,才颠沛流离多年。

    如今魏延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便拼了命地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