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他的眼睛,那双原本偏长而冷漠的眼睛,此刻瞳孔已经完全被黑色吞没,眼眶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温管家在舱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见过无数狂化的哨兵,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温御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力就像一颗无形的炸弹爆炸了。

    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停机坪上的巡逻兵被震得东倒西歪,远处营区里的低阶哨兵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

    连程野都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撑住旁边的装甲车才稳住身形。

    而温家的三个A+级向导,在冲击波到达的瞬间就跪了下去。

    其中一个直接晕了过去,另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一个照面,三秒,三个A+级向导全部失去战斗力。

    温管家的脸色终于变了。

    温御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力量超出了肉体承载极限的表现。

    如果他的狂化进一步加剧,精神图景彻底崩塌,泄露的精神力波动会像一颗污染炸弹。

    “所有人,撤出五百米外。”程野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通知基地指挥中心,启动一级警备。所有S级以上哨兵到停机坪集结,所有A级以上向导到医疗区待命。重复,一级警备!”

    副官的声音都在发抖:“首领,一级警备需要联盟军部授权,”

    “我去你妈的授权!”程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骂了脏话,“温御要是把基地掀了,你让联盟军部给我授权重建!”

    副官跑开了。

    程野转过身,面对温御。

    温御站在舷梯下面,没有动。

    不是因为他恢复了理智,而是因为他正在和自己的精神图景做最后的对抗。

    他的瞳孔里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挣扎着探出头来吸一口气,然后又沉下去。

    程野捕捉到了那一丝清明。

    “温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在北方基地掩护哨兵撤出的时候,你的副官还活着,你的兵还活着,你救出来的人一个都没少,你他妈的不许死在这里。”

    温御的瞳孔震颤了一下。

    那一丝清明停留了比之前更久的一瞬间,然后又被黑色吞没。

    但他的身体,那个正在被狂化吞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违背狂化本能的选择:他没有往前走,而是往后退了半步。

    程野的心沉了下去,温御还有意识。

    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对抗SS级狂化,对抗活性污染毒素对精神图景的侵蚀,对抗那个想要摧毁一切的本能。

    他还不想死。

    程野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环。

    他拨通了基地安抚部的紧急频道。

    “所有A级以上向导,到停机坪集结。重复,所有A级以上向导。”

    程野把手环放下,转过身,面对温御。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他是东部基地的首领,就算温御真的彻底狂化了,他也要站在这里,第一个面对。

    消息传得比程野预想的快。

    一级警备的命令刚下,整个基地就炸了。

    训练场上的哨兵被紧急召回营区,宿舍里的向导被广播从睡梦中惊醒。

    江月柠是在B-7实验室里收到消息的,她昨晚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实验室里跑完了最后一批精石纯化的数据。

    凌晨四点的时候她趴在操作台上睡了一会儿,手环调了静音,没有接到程野的通讯,也没有看到孙静桐的消息。

    她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她抬起头,护目镜还挂在额头上,眼睛布满血丝。

    她推开门,走廊里几个研究员正在往电梯方向跑。

    “出什么事了?”她拦住一个认识的技术员。

    那个技术员的脸色白得像纸:“温少狂化了,一级警备。所有人撤离到安全区域。”

    江月柠的眉头猛地拧紧,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

    最上面一条是孙静桐的:“待在实验室,不要出去,程野让你别乱跑。”

    下面一条是贺焱的:“我在实验大楼门口,不要出来。”

    再下面是一条基地广播的推送:“一级警备生效,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避难所。重复,一级警备生效。”

    江月柠没有回任何一条消息。

    她把手环的静音关掉,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走楼梯下去。

    她不是不听程野的话,也不是不领孙静桐的情。

    但她知道,SS级哨兵狂化,整个基地没有任何一个A级向导能处理。

    江月柠推开实验大楼正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贺焱站在门口的老位置,看见她出来,脸色沉了一下。

    “程野让你别出来。”他说。

    “我知道。”江月柠没有停步,“他在哪?”

    “停机坪。”

    贺焱跟在她身后,没有拦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巡逻兵撤到了两百米外,S级哨兵们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因为他们知道,SS级哨兵的狂化不是靠人多能压制的。他们冲上去只会增加伤亡,对温御没有任何帮助。

    程野站在包围圈的最前面,距离温御不到三十米。

    他的精神力已经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额角的青筋在跳动,手指在发抖。

    温御的状态更糟了。

    他站在停机坪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不停地痉挛。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声音。

    程野离得近,勉强听清了几个字。

    “走……走开……”

    他是S级哨兵,他知道狂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的身体不属于你,你的精神力不属于你,你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温御。”程野的声音沙哑了,“你能撑住,你能。”

    基地的A级向导已经靠近程

    “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完全封闭了,不是主动设防,是识海崩溃之后本能的防御反应,我安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