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没搭理这句嘲讽,抓起桌上的手套往门口走。
“去哪?”
“找江月柠。”
“回去休息。”程野的语气从刚才的公事公办切回了指挥官模式,“你身上还有伤,作战服换了,睡一觉。采集队两天后出发,别带着疲劳状态进污染区。”
裴烬脚步顿了一下,难得没反驳。
他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管好你侄子。下次他再敢碰她,我亲自收拾他。”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
消息是在凌晨四点传遍整个东部基地的。
温御在北方基地的SS级污染区执行清剿任务时,遭遇了活性污染毒素的直接冲击。
战报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字:“温御少校精神图景遭受重度污染,现已转入狂化状态,紧急送回东部基地。”
但战报之外的消息,比这行字要可怕十倍。
据说温御在运输机上使用了了军用级别的镇定剂,那种专门用来麻醉变异巨兽的剂量,才勉强让他安静了两个小时。
但所有人都知道,镇定剂压不了多久。
SS级哨兵的狂化,和S级完全不同。
更何况温御不是普通的SS级。
他是东部基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SS级哨兵,这样的人狂化起来,能把半个基地掀翻。
程野接到紧急通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捏忙碌,联盟总部那张紧绷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里,背景是警报灯闪烁的医疗室。
“程野,温御出事了。”
程野的手指停在方案书第二页的配比参数上,没有动。
“什么程度?”
“重度污染,精神图景底层结构已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迹象。我们在现场用最高浓度的镇定剂压了六次,效果一次比一次差。他现在被固定在SS级专用的约束舱里,但约束舱的监测数据显示,他的精神力波动还在持续上升。”
北方基地指挥官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程野,约束舱的额定上限是SS级哨兵狂化峰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他现在已经到百分之一百一十五了。如果他在运输途中突破上限,你们那边做好准备。”
程野把方案书合上。
“运输机什么时候到?”
“凌晨五点,东部基地军用停机坪。”
通讯挂断后,程野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立刻通知了所有A级向导前来待命,虽然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江月柠。
可江月柠现下是C级,前段时间能够顺利安抚说不定只是运气。
SS级哨兵狂化,C级向导进去就是送死。
程野不敢拿她的命去赌。
更何况温家在场,在温家眼里,江月柠这个C级向导连靠近温御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她贸然出现,温家不会感激她,只会把她当成一个蹭热度的跳梁小丑。
他把所有关于江月柠的信息从安抚部的待命名单里撤了下来,在医疗区的门禁系统里把她的权限临时锁定,甚至给孙静桐发了条加密通讯:“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孙静桐只回了一个字:“好。”
但程野知道,他挡不了多久。
因为温御的狂化,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凌晨四点五十分,军用运输机在东部基地停机坪降落。
程野站在停机坪边缘,夜风把他的作战服吹得猎猎作响。
运输机的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精神力波动从舱内涌出来。
程野身后有几个低阶哨兵当场就蹲了下去,双手抱头,脸色惨白。
程野是S级哨兵,他对精神力波动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此刻从舱内涌出来的这股波动,已经远远超出了S级哨兵能承受的范畴。
那不是狂化,那是,崩塌。
运输机的医疗兵从舱内跑出来,脸色白得和身上的白大褂一个颜色。
“程首领,约束舱的监测仪已经爆表了。镇定剂最后一批打进去,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快出来了。”
程野没有说话,大步跨上运输机。
舱内一片狼藉。
原本固定在地板上的医疗设备东倒西歪,有几台已经被从底座上扯了下来,电线裸露在外,冒着细小的火星。
而在舱体最深处,那个专门为SS级哨兵设计的约束舱,一个由厚度超过十厘米的合金板和多重精神力屏蔽层构成的密闭容器,正在从内部变形。
舱门的位置凸起了一块,金属表面布满了裂纹。
那是被从里面一拳一拳砸出来的。
程野盯着那道正在变形的舱门,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知道温御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
约束舱的合金板是专门为抵御SS级狂化设计的,理论上的抗冲击强度是SS级哨兵狂化峰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而温御在镇定剂压制,精神力严重受损的情况下,把这个理论值砸穿了。
舱门又凸了一下。
裂纹扩大了。
“所有人退后。”程野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机舱都安静了,“A级向导准备精神屏障,巡逻兵封锁半径两百米内的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阵忙碌的脚步声,温家的人立刻来到前面。
“人在哪?”温管家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运输机里。约束舱快撑不住了。”程野如实回答。
温管家看了一眼运输机,又看了一眼程野身后那些脸色发白的A级向导,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的人撤了。”他说,语气不是商量,“温家的向导来处理。”
程野没有争辩。
不是因为他想退,是因为他知道,温家的A+级向导确实比基地安抚部的A级向导强得多。
如果连他们都处理不了,那整个东部基地就没有人能处理温御了。
但问题是,A+级向导,真的能处理SS级狂化吗?
程野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但他没有说出来。
运输机舱内,约束舱的舱门终于撑不住了。
在第四次冲击之后,整扇舱门从框架上脱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温御从里面走出来。
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