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指示灯跳成绿色,合金门无声滑开。
走廊里的冷白灯光一如既往地明亮,江月柠正准备拐进电梯间,迎面撞上一道白色身影。
文瑛站在电梯口旁边的走廊中央,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身上还是白天那件修身的白大褂。
她的表情在看到江月柠的瞬间骤然冷下来,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杯冰水,上一次见面,温御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而那个女人此刻正站在实验大楼的走廊里,若无其事地往高级实验区走。
文瑛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走廊的金属护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站住。”她朝江月柠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尖,“你怎么进来的?实验大楼的权限之前已经被拒过一次了,晚上就想混水摸鱼?”
江月柠连脚步都没停。她只是偏头看了文瑛一眼,那继续往前走。
“我在跟你说话!”文瑛的声音拔高了半寸,快步超过江月柠,挡在电梯门前,一只手按在门禁面板上,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个阻挡的手势,“上次在走廊里你带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哨兵在这里撒野还不够,这次又想进高级实验室?我不知道程首领为什么会三番两次纵容你,但实验大楼不是靠巴结上级就能进的地方。你再不离开,我现在就叫安保。”
江月柠停下来,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让开。”
又是这两个字。
“凭你也配……”
江月柠没有再听,她侧过身绕过文瑛,把手环贴在电梯门禁的感应区上。
“嘀”的一声,面板上的红色锁定图标跳成了绿色,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轿厢里的暖黄色照明灯亮起来,照得走廊地板上一片金光。
文瑛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愤怒到震惊的切换。
她的手指从门禁面板上滑下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扇打开的电梯门,又盯着江月柠的手腕,前不久还被卡口拒绝访问的临时权限,现在刷开了实验大楼核心区最严格的电梯门禁。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权限?”
江月柠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
文瑛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挤了进来,高跟鞋在电梯轿厢里踩出一声局促的脆响。
她站在轿厢另一侧,手里攥着咖啡杯,指节泛白。
电梯向上运行,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动。
文瑛没有看楼层指示灯,她看的是江月柠按下的是哪个按钮。
五楼,高级研究员专属楼层,整个东部基地含金量最高的几间实验室全部集中在那里。
她自己的实验室在四楼,电梯门在五楼打开,走廊比三楼更安静也更宽阔。
墙上的指示屏滚动显示着各实验室的编号和使用状态,空气里弥漫着超净通风系统特有微凉而干燥的气味。
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密封合金门,门边的铭牌上刻着房间编号和用途说明。
江月柠沿着走廊往前走,作战靴踩在软质防静电地板上的声音又轻又闷。
文瑛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知道江月柠到底要去哪间实验室,但当她看到江月柠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脚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碎裂了。
那扇门的铭牌上刻着一行字:B-7 高精度综合实验室。
文瑛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年,她当然知道B-7意味着什么。
那是孙静桐之前用的实验室,精神力污染物研究领域的绝对权威。
孙静桐还有一间更大更先进的实验室,所以B-7大部分时间是闲置的,但闲置不代表谁都能进。
江月柠抬起手环,在门禁感应区上轻轻碰了一下。
绿色指示灯亮起,合金门向两侧滑开。B-7实验室的灯光自动亮起,一排一排地照亮了里面的设备,和手环上刚收到的设备清单分毫不差。
文瑛站在门外,看着那些设备在灯光下一件一件地亮起来,像是在参加一场专为羞辱她而举办的开幕仪式。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质疑这权限的合法性,质疑这个女人凭什么,质疑程野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最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月柠的胳膊。
力道没有上次那么失控,但手指依然隔着防护服掐进去,带着一种不甘心的颤抖。
“你站住。”文瑛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拿到这间实验室的权限?孙博士人在中央研究所,B-7从来不给外人开放,你一个今天才在论坛上发了篇没人看的论文的C级向导,凭什么用她的实验室?”
江月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胳膊,又抬起眼看着文瑛,眼底的不耐烦终于升到了可以读出来的程度。
“有什么问题去找程野。”她把胳膊从文瑛手里抽出来,动作不重但干脆利落,“我还有实验要做,没时间跟你解释。”
她转身走进B-7,合金门在她身后合上,把文瑛和她脸上所有的表情一起关在了外面。
实验室里,恒温系统发出极细微的白噪音。
江月柠站在操作台前,把压缩收纳箱里冷藏保存的精石切片和茧衣样本一件一件取出来,按编号排开。
她穿上挂在门边衣架上的实验服,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打开低温离心机的电源,仪器发出一声低沉而平稳的嗡鸣,然后她在手环上打开昨晚写好的实验方案,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计时器。
实验室门外,文瑛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盯着B-7紧闭的合金门,指甲掐进掌心。
那扇门她路过无数次,每次都只能从门缝里瞥见里面那些她没资格使用的设备。
文瑛转身往电梯口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的声音从闷响变成了清脆的敲击,她走得太用力了。
电梯门合上,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同一个画面:温御看着江月柠的眼神。
他在她面前连一个“嗯”都懒得多给,却在那个女人转身离开的时候,眉心纹路红得几乎压不住。
她忽然直起身,按停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