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赵婉清皱起眉,“太慢了。”

    “流程要按规矩走,快不了。”江柏松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有一根血管在突突地跳,“在我调令下来之前,你们少跟她接触。别再节外生枝。”

    赵婉清没再说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把想说的都说了,两周之后谁知道又冒出几个SS级来。

    三人走到基地东门,灰绿色的车停在哨卡外的停车坪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吐出一圈圈淡白色的热气。

    江雪吟把父母送上车,站在哨卡旁边目送那辆车沿着公路向远方驶去。

    车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灰黄色的尘土吞没,只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印在碎石路上延伸向天际。

    等尾灯彻底看不见了,江雪吟脸上那个乖巧温顺的弧度才一点一点地消退下去。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转身往基地内走。

    她在回去的路上走得很慢,她绕过训练场,穿过家属区的林荫道,在一棵被防护罩过滤过的阳光照得发白的变异榕树下停了片刻。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只是程宇谦,那个男人,他是江月柠的未婚夫,所以她要抢过来。

    抢过来之后才发现,他平庸得令人失望。

    精神力卡在A级纹丝不动,军衔还在中尉的位置上原地踏步,提起江月柠的时候脸上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有些念头太锋利了,锋利到连自己握在手里都会被割伤,所以她选择把它们塞进意识的最底层,盖上一层又一层的温柔笑容,假装它们不存在。

    她真正想要的是温御。

    温家未来的继承人,SS级哨兵,二十五岁独自摧毁A级污染源的战绩彪炳者。

    那张脸比精神力图谱还精致,那副不可一世的傲娇做派放在别人身上是狂妄,放在他身上就是浑然天成的矜贵。

    整个东部基地,不,整个联盟东部防区,想攀上温家的向导能从基地东门排到边境哨站。

    而她江雪吟在这条队伍里,并不比其他人多任何一个优势。

    温御连正眼都没给过她,上次在广场上她主动请缨为他安抚,他只看了她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然后江月柠从人群中走出来,把他按在原地,他就没再看过任何人。

    想到这里,江雪吟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印子。

    但她没有在这个情绪里沉浸太久,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到最得体的状态,然后转身往中央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中央训练场西侧的休息区里,程宇谦刚从模拟舱下来。

    模拟舱的舱门还冒着训练强度过高产生的热气,他在里面打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对抗训练,把四个B级哨兵轮番虐了一遍,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汗。

    此刻他坐在长椅上,运动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尚算结实的肌肉线条。一条毛巾搭在后颈,左脸上那五道指印已经消得只剩下极淡的青痕,但每次对着训练舱的反光镜面看见那点残余,他心里就像被砂纸重新蹭了一遍。

    江雪吟在休息区门口站了片刻,调整好呼吸,把鬓角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才缓步走进去。

    她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休息区里,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依然清晰可辨。

    “宇谦。”

    程宇谦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的阴郁淡了几分。

    他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给她让出半张长椅的空间。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江雪吟在他身边坐下,隔了一个距离。

    近到像是关心,远到不会产生任何可以让人误会的东西。

    她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做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你的脸怎么了?”

    程宇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颊,嘴角往下扯了一下。

    他不想提江月柠的名字,那个女人让他浑身不自在,提到她就像吞了一只苍蝇。

    但对着江雪吟温柔关切的目光,他又不想撒谎。

    他和江雪吟之间有一种他没有明说但心里默认的默契:他们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都站在江月柠的对立面。

    这种同仇敌忾让他觉得舒服,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理解他。

    “没什么,”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训练的时候蹭了一下。”

    江雪吟没有追问。她太了解程宇谦了,越是说不出的事,越不能追着问,追紧了他反而会把壳闭得更死。

    她换了个姿势,往椅背上轻轻靠了靠。

    休息区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吹下来一阵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冷风,她拢了拢领口,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提起别的话题。

    说训练的事,说最近基地食堂换了新菜单终于不再是那三样菜翻来覆去地做,说东区新开了一家军需品补给店里的防护服衬里比她实验室用的还舒服。

    她把氛围调回轻松的温度,语气随意得像是两个老朋友在闲聊,不带任何目的性。

    然后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我姐最近怎么样?”

    程宇谦擦汗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攥着毛巾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他继续擦汗,用力地在后颈上蹭了两下,把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烦躁硬生生擦了下去。

    “谁知道她在搞什么。”他把毛巾甩在肩上,语气生硬,“她的事我没兴趣。”

    江雪吟垂下眼睫,目光在程宇谦攥紧毛巾的手背上轻轻掠过。

    他想假装不在乎,但装得太用力了,反而露了馅。

    她在心底把江月柠的名字又咀嚼了一遍,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拂了拂程宇谦肩头训练服上蹭到的灰尘。

    那个动作轻得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指尖只在布料上停留了零点几秒,随即收回去。

    “不想提就不提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起身,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干净,不含任何杂质,像是她只是来顺路看看他,没有别的事。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背影端正,裙摆纹丝不乱。

    只有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在肉里留下四道深深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