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现在靠的不是导航。

    C级感知力比之前敏锐了至少三倍,她能清楚地探测到空气中残留的母虫精神波轨迹。

    她穿行在这张网的缝隙里,脚步轻而快,呼吸压到最低。

    防护服上的驱虫剂气味还没有消散,低阶变异体闻到味道便本能地退开,给她让出一条勉强能通过的路。

    偶尔有一两只C级的尝试靠近,江月柠也不慌,把精神力压缩成一根针,对准对方神经节最敏感的那个点精准刺下。

    变异虫浑身一颤,掉头就跑。

    她在手环上飞快地记了一笔,C级感知力加D级精神力,用针点式攻击的实战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回去之后可以写一篇论文。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浓,温度却在诡异地下降。

    脚下的坡道忽然变得陡峭,她伸手扶住旁边的矿道墙壁,手套上的传感器弹出一排警告:环境精神力污染浓度,严重超标。

    她眯起眼,感知力穿过脚下的岩层向下探去。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哨兵。

    她感知到那人的精神力,像是一团混沌扭曲的风暴。

    那风暴的核心蜷着一个身影,四肢大张着被禁锢在一面漆黑的岩壁上,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向外宣泄,像一只被钉死的困兽发出无声的嘶吼。

    SS级。狂化临界点,还剩最后一口气。

    江月柠收回感知力,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找到了一条向下的矿道,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侧身挤进去,肩膀蹭过粗糙的岩壁,防护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矿道内部一片漆黑,是污染浓度高到一定程度之后形成的精神力盲区,连手环的夜视功能都被压制得只剩一片雪花。

    江月柠干脆闭上眼睛,完全靠感知力探路。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冷到防护服的内循环系统都开始报警。

    矿道的尽头是一个被强行开凿出来的空洞。

    她加快脚步,侧身挤过一道被什么东西撞开的岩壁裂缝。

    裂缝边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迹,在感知力的扫描下泛着微弱的精神力荧光。

    不是变异体的血,是人类的。

    这个哨兵在狂化之前应该已经受了伤。

    那是一片被硬生生砸出来的塌陷区,原本应该是矿场的某个中转作业面,但穹顶塌了一半,巨大的岩板斜插进地面,和堆积的废矿渣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支撑着的空洞。

    空洞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台锈蚀到看不出原貌的机械设备。

    那个男人半身浸在污水里,背靠着矿壁,姿势蜷缩得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污染毒素在血管里蔓延的痕迹,纹路从手腕一路蜿蜒到颈部,再往下隐没在破损的衣领里。

    他的头发被污水和血液黏成一缕一缕,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狂化阶段的哨兵不该是这样的。

    正常的狂化是失控的,但这个人的精神力波动,混乱中带着一种压抑的节奏,所有的疯狂都在身体内部翻涌、冲撞,却被他硬生生地锁死在体内。

    怪不得能活这么久,他在用意志力对抗狂化,哪怕胸腔里的心脏随时会炸开,他也死死掐着最后一根弦。

    江月柠蹚过积水走近,蹲下身,用指尖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发丝下面露出的一张脸几乎看不出正常肤色,毒素蔓延到了眼底,眼角的血管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他的眉骨生得极深,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正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痛楚。

    男人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周围晕开一圈不正常的暗绿。

    江月柠见过很多濒死的人,科学家也好,战士也好,在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眼睛里多少都会生出点安静认命的光。

    但男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认命,只有一种压抑到了极致,随时会反噬的执拗。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突然闯入巢穴的蝶。

    然后他笑了,嘴角艰难地向上牵动,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幻觉。”

    他抬起一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缓缓伸向江月柠的脸。

    指尖在距离她面罩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脆弱的陈述感,“一碰就碎。”

    江月柠低头看着他因为强行克制而痉挛的指节,伸手握了上去。

    隔着银白色手套,他的掌心烫得像一块被烧透的石头。

    “不是幻觉。”江月柠说。

    她摘下防护面罩,在充满孢子和污染毒素的空气中深吸了一口气。

    涵洞里幽绿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明丽的轮廓。

    男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瞬,他猛地将手抽了回去,整个人向后退缩,肩胛骨撞上矿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干哑,所有的隐忍在瞬间崩塌殆尽。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指节抠进眼眶边缘,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挖出去。

    “趁我还能控制,赶紧走。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再过几分钟我就会彻底狂化,你一个C级向导,靠近简直是送死,是他们让你来的?”

    “你不会。”江月柠平静地打断他。

    她没问他口中的他们究竟是谁。

    男人愣住了,手指从眼睛上滑下来。

    江月柠半蹲在他面前,那双干净清透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你的狂化波形和别人不一样,普通哨兵暴乱时波动频率是离散的无规律的,但你的波形在每个峰值之后都会有一个微弱的次级抑制回弹。”

    她说着,甚至把手环上的波形图调出来给他看,好像是在做一场小型学术报告,“这说明你的自我抑制机制还在运作,哪怕狂化到了这个程度,你也没有完全崩溃。你的意志力留了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