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身边的保镖眉心中弹倒地。
陆晏清感觉眼前一闪,是狙击镜反光留下的残影。
“是狙击手!在对面楼顶!”
两个保镖反应极快,立刻朝着陆晏清所指的方向开火还击。
几声枪响过后,楼顶上似乎安静了一瞬。
“阿遇,快进屋!”陆晏清护着温遇,就要冲进大门。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着四周的杨绍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陆总小心!”
楼顶上,另一个黑影忽然探出了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保镖想要飞身护住陆晏清,却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太近,时间太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忽然从他的怀里挣脱,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地扑倒在地。
“砰!”
枪声再次响起。
楼顶上那个狙击手垂了下去,被保镖一枪击毙。
但那一枪,已经射 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晏清被扑倒在地。
巨大的冲力让他有瞬间的眩晕,紧接着,他感觉怀里的人猛地一颤。
“阿遇!”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了他的喉咙。
那一枪穿透了温遇,子弹擦伤了陆晏清的肩膀。
陆晏清猛地翻身,接住了从他身上无力滑落的娇躯。
鲜血湿透了温遇白色的衣服,陆晏清的膝上也慢慢湿了。
“陆……陆晏清……”
温遇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她却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拉住了陆晏清剧烈颤抖的手。
“别说话!阿遇,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晏清按住她的伤口,可鲜血却像有生命一般,不停地从他指缝间涌出,带走她的温度和生机。
“陆……晏清……”
温遇看着他,涣散的眼眸里,竟迸发出一丝惊人的执拗。
“你放过我……好不好?”
“你别想!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陆晏清惊慌失措地嘶吼着,嗓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将她抱起来:“阿遇,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
“陆晏清……我都要死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陆晏清一边抱着她往车上跑,一边说:
“闭嘴!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阿遇,你会长命百岁……”
“可是,陆晏清……”
温遇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长命百岁,我只想……和你离婚……”
陆晏清脚步一顿。
“陆晏清,你答应我,离婚……”
话没说完,温遇突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阿遇!”
陆晏清彻底慌了。
那种从未有过的、灭顶之灾般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固执,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双眼猩红,颤抖地几乎站不住:
“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温遇涣散的瞳孔,似乎重新聚焦了一瞬。
她盯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最残忍的要求:
“你发誓……如果你骗我,那就让我……死在今晚……”
陆晏清浑身剧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让她死在今晚……
她用自己的命,来逼他立誓。
“陆晏清……你发誓……”
温遇的声音,已细若蚊蚋。
陆晏清低下头,颤抖的唇,印在她冰凉的唇上。
他闭上眼,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砸在温遇冰冷的脸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好,我发誓。”
“等你好起来,我就和你离婚。”
“我再也不纠缠你,我再也不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如若违背誓言,就让我们……死生不复见。”
陆晏清紧紧抱着温遇,浑身颤抖不止:
“温遇,你听见了吗,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
听到这个期盼已久的答案,温遇眼底那抹紧绷的执念,终于缓缓消散。
她勾了勾嘴角,像是终于卸下了万钧重担。
紧握着他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
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阿遇——!”
……
医院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
墙壁是冰冷的白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那股独有的、令人心慌的味道。
“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字,像烙铁一样烫在陆晏清的视网膜上,灼得他眼眶生疼。
他就那么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以他为中心,一股骇人的低气压无声地蔓延开来。
十几名西装革履的保镖分列两排,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生怕惊扰了这头濒临崩溃的困兽。
陆晏清低着头,盯着掌心暗红色的血迹。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此刻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紧紧攫住了陆晏清的心脏。
不断收紧、再收紧,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捏爆。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害怕。
他怕那扇门打开,医生会告诉他一个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怕他真的会失去她。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杨绍快步跑到陆晏清面前,压低声音汇报道:
“陆总,查清楚了。今晚在京府6号埋伏的杀手共有两人,是T国臭名昭著的‘双子’雇佣兵。”
“其中一人被我们当场击毙,另一人肩部中枪后逃脱,我们的人正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
陆晏清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蚀骨的寒意和翻涌的杀气。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谁买的他们的命。”
“是!”
杨绍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没过多久,贺西洲和商应淮也得到消息,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们看着走廊里这副肃杀的景象,再看看浑身是血的陆晏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贺西洲走上前,拍了拍陆晏清的肩膀:
“温遇救死扶伤,有功德,一定能逢凶化吉。”
若是以前,商应淮听见这话,一定会调侃他假慈悲。
现在,他倒真心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这世上要真有神佛,他也愿意在这个时候求一求。
商应淮看着那盏手术灯,神情凝重。
要是温遇有个什么好歹,真不敢想陆晏清会做出什么事来。
整个京都,恐怕都要被他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