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第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山谷间荡开。
这个向来宁静的村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慌乱的脚步,求饶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冰凉的空气。
无惨踩着泥泞的土路,步伐轻缓。
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惨叫,他紧绷了整整一周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展。
年轻小鬼弓着腰,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
两人停在了一处略显宽敞的木屋前。
木屋的拉门大敞着。
无惨跨过门槛,视线落在榻榻米上。
一个穿着鬼杀队制服的中年剑士横躺在被褥间。
脑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贴在肩膀上,颈骨彻底断裂,死得透透的。
就在尸体手边不到半寸的地方。
静静地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小鬼指着地上的尸体,脸涨得通红,双臂不断比划着。
“大人!您看!”
“我就是从房顶悄悄溜下来。”
“趁他睡熟,直接扭断了脖子!”
“整个过程我连气都没喘一下,绝对没有碰到那个盒子分毫!”
“我做得是不是......”
聒噪。
无惨扬起手,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骨裂动静传出。
小鬼的邀功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在脖子上疯狂旋转了两圈半才堪堪停下。
那张满是讨好和兴奋的脸,直直地对上了自己的后背。
耳边终于清净了。
无惨缓缓上前一步。
陶醉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仿佛能嗅到从那木盒中飘出的,无比芳香,无比令人兴奋的味道。
一千年来,他从未闻过如此令人兴奋的味道。
这是......
‘完美’的味道。
这是白川羽的血肉。
无惨猩红的兽眼,在这一刻放出了无比炙热的光芒。
这只眼睛,是白川羽的,是白川羽身上的肉!
如果......如果我把这个眼睛吞噬了。
如果我能在体内彻底解析他的细胞......
是不是就能找到克服阳光的方法?
是不是就能成为真正的完美生物?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在无惨的脑海中疯狂滋长,压过了一切理智。
他干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一步一步向着地上的木盒靠近。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距离木盒只剩十公分距离的时候。
他顿住了。
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
但如果......
如果这些眼球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拥有抵抗阳光的细胞呢?
如果这一点点血肉不够用呢?
如果感受到眼球被消化分解的瞬间,白川羽感知到,并传送过来了呢?
无惨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出于渴望!
出于千年以来的宿怨!
出于对完美生物的执念!
他想......
想要打开这个木盒,将里面的眼球一把塞进嘴里。
但出于恐惧。
出于对白川羽的忌惮。
出于对自己生命的珍惜。
他又在疯狂阻止自己碰触这个充满了诱惑的木头盒子。
就在他僵持不下,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一道沉稳的嗓音在在他身后响起。
“大人,我认为这场赌博的风险太大。”
黑死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边。
六只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无惨僵在半空的手。
无惨的动作没有收回,嗓音透着沙哑。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风险不大?”
“错过了这次机会,我还要等多久?”
黑死牟面部没有波动,言辞平淡。
“至少不是现在。”
“白川羽一向将血族保护得极好,根本不给我们什么可乘之机。”
“但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将自己的血肉分散到全国各地。”
“当然,他确实是为了围捕我们没错。”
“但我认为,他不会想不到,这些眼球会被您吞噬掉。”
“如果他真的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那他就不是白川羽了。”
无惨愣住了。
原本剧烈颤抖的手指瞬间绷直。
甚至像是触碰到了烙铁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你是说......”
无惨回头,死死盯着黑死牟。
“这些眼球,和那些鎹鸦是同一个道理......”
“也是他用来引我上钩的陷阱?”
黑死牟微微低头。
“鬼杀队的鎹鸦是产屋敷引诱我们上门的引子。”
“这些眼球,怎么就不可能是白川羽丢出的毒药呢?”
“他应该很清楚,单纯的排查围猎只能压缩我们的生存空间。”
“想要真正抓到我们,非常困难。”
“但如果......他同时也在等着我们自己上钩,主动吃下这颗毒药呢?”
无惨沉默了。
他脚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彻底拉开了与木盒的距离。
黑死牟的分析,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黑死牟继续补充。
“吃下这颗眼球,您能不能获得抵抗阳光的力量,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白川羽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们面前。”
“甚至有可能带着所有鬼杀队的成员。”
“以及,所有的血族。”
言至于此,黑死牟终于停了下来。
而无惨,也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欲望。
他沉默的立在阴暗之中,很久很久......
久到外面的惨叫声,彻底停止。
无惨终于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从黑死牟身边擦肩而过时,他冷冷地丢下两个字。
“走吧。”
黑死牟没有回话。
他偏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榻榻米上那个毫无动静的木盒。
随后,缓缓拉上了房门。
村口广场。
上百名衣衫褴褛,浑身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村民,挤在一处空地上。
他们像猪圈里的牲口一样,被密密麻麻的被圈在一个由冰块组成的围栏中间。
三只小鬼呈三角形守在围栏周围,看着瑟瑟发抖的人群,吞咽着口水。
但凡他们不敢冲进去,也不敢吃这些村民。
因为,无惨大人的命令是,一个不留,全部活捉。
即便他们......很饿...非常饿!
也没有任何一只鬼敢生出半点违抗的心思。
沉稳的脚步从村道传来。
无惨缓缓走入广场。
他停在冰晶围栏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里面那些战栗的人类。
没有废话。
没有迟疑。
下一秒,十八根暗红色的骨刺从他的后背破体而出。
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骨刺化作数十道残影,瞬间扎进人群。
“噗!噗!噗!”
利刃刺穿皮肉的动静密集地响起。
在村民的惊恐尖叫中,一百多号人,无一例外。
全部被骨刺精准地划开胸膛。
人群成片地倒下。
求饶甚至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痛苦的呜咽和剧烈的抽搐。
再站起来时。
这些村民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双眼通红,尖牙利爪的怪物。
初生的鬼没有理智。
只有最原始的破坏欲和进食本能。
要不是无惨压制着他们,周围一切都将是他们的进攻目标。
无惨看着这群躁动不安的怪物,脸部肌肉微微牵扯。
“饥饿吗?”
“愤怒吗?”
“想要发泄吗?”
他抬起一根骨刺,猛地抽在冰晶围栏上。
“哗啦!”
坚硬的栅栏瞬间碎裂,化作一地冰渣。
“那就去吧!”
“去吃!”
“去破坏!”
“去摧毁一切吧!”
失去束缚的鬼群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四肢着地,疯了一般向着村外的四面八方逃窜。
无惨看着这帮疯狗一样的东西,透出了满意的笑意。
“行了......”
他转过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满地的狼藉。
“咱们走吧。”
黑死牟跟在无惨身后,眉毛微蹙,透出一丝不解。
“大人。”
他忍不住开口。
“这些没有经过您的血液强化,也没有吃过人的小鬼,实力极弱。”
“就算把他们放出去,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我们何不......”
无惨脚步没停,抬起手打断了黑死牟的话。
“你错了。”
“这些小鬼,带来的不是风浪......而是波涛。”
似乎是今晚的发泄让他心情不错,无惨破天荒地多解释了两句。
“知道十二鬼月和普通鬼的最大不同是什么吗?”
童磨摇着金色的折扇,从旁边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睛。
“是实力吗?无惨大人?”
无惨摇了摇头。
“是限制。”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你们可以用自己的血去转化新的鬼。”
“但曾经的小鬼却不行。”
“曾经......”
黑死牟喃喃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
无惨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甚至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这批鬼,我可没有在他们体内留下任何限制啊。”
“甚至强化了他们...转化同类的能力!”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大。
一个极其疯狂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大人!难道您......”
“我怎么?”无惨轻笑着道:“他们不是想要将我逼到没有生存空间吗?”
“好啊!”
他看着这片生活了千年的土地,笑容逐渐扭曲了起来。
“那往后!”
“谁都别在这片土地上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