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行的声音带着颤抖，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场。
“我确实……确实什么都不会，我只是……”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了。
“我只是想为姐姐分忧，如果大家不愿意，我可以不当……我可以不当的……”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只要姐姐好，我就好。”
广场上的喧嚣声稍微小了一些。
因为所有人都被恶心到了。
站在前排的赵铁军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苏若凝却被白景行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
她走上前，站在白景行身边，握住他的手，面对人群。
“我说他当，他就当，曙光城是我一手建立的，我有权决定把它交给谁。”
这话一出，广场上更加沸腾了。
“一手建立的？苏首领，你这话说得可不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说话的是刘叔，曙光城最年长的居民之一，末日前的退休工人，末日后的物资登记员。
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但他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防线上。
刘叔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前排，看着苏若凝。
“苏首领，曙光城是你一手建立的？你是首领没错，但曙光城的一砖一瓦，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你凭什么说曙光城是你一个人的？”
苏若凝的脸色变了。
刘叔继续说：“顾陌带着二十个人在大雪里走了三天三夜，拖回来六车物资，那六车物资救了多少人的命？顾陌建了防线，训练了战士，她才三十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几十处，哪一处不是为了曙光城留下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说退就退，我们没意见，你说把位子给这个小白脸，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若凝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她想过会有人反对，但没想到反对的声音会这么大，这么激烈。
几千人的广场，几乎所有人都在喊不同意。
她看向前排的那些老臣。
赵铁军怒吼着，宋雅冷着脸，李猛握着拳头，周元的眼神像刀子，方远摇着头。
而顾陌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台上。
她一个字都没说。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对。
苏若凝的手开始发抖。
她握着白景行的手，感觉到白景行的手也在抖。
白景行眼眶红红的，泪珠挂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苏若凝看不到的是，白景行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台下的顾陌。
那目光里没有委屈，没有脆弱，只有愤怒和仇恨。
顾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对上了白景行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顾陌笑了。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广场上的喧嚣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走到台上，站在苏若凝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苏若凝看着顾陌，眼神复杂。
白景行站在苏若凝身后，目光阴冷。
“苏若凝。”顾陌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确定不后悔？”
苏若凝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后退。
“我不后悔。”
顾陌点了点头。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台下走。
苏若凝下意识的叫住了她，“顾陌！”
顾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吗？还叫我干什么？”
苏若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相信顾陌真的会离开，她们可是那么多年的姐妹！
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顾陌不是应该一如既往的站在她身边吗？
但顾陌没有等她，她走下了高台，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广场的出口。
赵铁军看了看台上的苏若凝，又看了看顾陌的背影，一咬牙，跟了上去。
宋雅犹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
李猛、周元、方远、方远……
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跟着顾陌离开。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苏若凝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她的手冰凉。
白景行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赢了名义上的权力，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他输了实际上的控制。
曙光城，已经不再是苏若凝的曙光城了。
顾陌走出广场的时候，身后跟着几百号人。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有多少人跟着。
赵铁军从后面跑上来，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坚定。
“顾队，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顾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铁军愣了一下，“就这么算了？”
顾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赵铁军，也看着身后跟着她的那些人。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闹，是稳住，白景行上位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异己，你们都是曙光城的老人，都在他的清洗名单上，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洗不动。”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所有人的怒火，也点燃了所有人的危机感。
“从现在开始，明面上配合他的一切命令，但在暗地里，所有关键事务，物资、情报、战斗人员调配，全部绕开他，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但给的都是我们控制过的东西，他以为他在指挥，实际上他指挥的只是一个空壳。”
方远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建立一个影子系统，明面上他是首领，但实际上所有权力还在我们手里。”
顾陌点头。
“他想要真正的权力，就得除掉我们，但只要我们不给他机会，他就只能在那个空壳子里自娱自乐。”
顾陌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几百号人沉默地跟着她。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陌的退场并没有让白景行得到任何喘息的机会。
事实上，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名义上，他是曙光城的首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