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变化。
顾陌放下水杯，目光在周元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还没有明确说，但她确实提到了一个人。”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不一样了。
赵铁军瞪大了眼睛，“谁？”
顾陌没有直接回答。
她微微垂下眼睛，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的这个反应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她只是提了一嘴，没有说名字，”
顾陌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个很淡的笑容，但那个笑容在任何人看来都像是在强颜欢笑。
赵铁军急了，“顾队，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
宋雅伸手拦了一下赵铁军，示意他别催。
她看着顾陌，“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们得知道，苏首领退位之后，曙光城怎么办？”
顾陌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不过苏首领说，她会把权力交给最合适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至于谁是最合适的人，我相信苏首领的判断。”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她在表达对苏若凝的信任和支持。
但仔细一品，就会发现这句话里藏着两层意思。
第一层：苏若凝要退位这件事，是确定的，不需要再讨论了。
第二层：新首领的人选，是苏若凝一个人说了算的，她选谁就是谁，大家只能接受。
而这两层意思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个所有人都会自动补全的答案。
苏若凝会把权力交给最合适的人。
那除了顾陌，还能有谁？
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得苏若凝喜欢的白景行。
把白景行和顾陌放在一起比，这还用选吗？
这就是顾陌想要的效果。
她没有说出白景行的名字，因为她知道，在这个阶段，如果她直接说苏若凝想把权力交给白景行，那她就会显得像是在挑拨离间，像是一个不甘心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不需要说。
她要做的，是让这些人自己去想，自己去猜，自己去推理。
人对自己想出来的结论，总是比对别人告诉他的结论更加确信。
赵铁军挠了挠头，“既然苏首领说要交给最合适的人，那肯定就是你啊，曙光城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这个摊子？”
李锐跟着点头，“对，肯定是你。”
他们也猜到了可能是白景行，这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很迫切的危机感，生怕顾陌也撂挑子不干了。
宋雅没有说话，她看着顾陌，目光里有一种审慎的、探究的意味。
周元也没有说话，他重新低下了头，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击。
顾陌没有顺着赵铁军的话往下说，而是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管谁接任，曙光城不能乱，”
她的语气很认真，“苏首领退位的消息，现在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我希望大家暂时不要对外声张，等苏首领自己公布。”
赵铁军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知道轻重。”
宋雅也点了点头。
但顾陌知道，这个暂时保密的叮嘱，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她在这些人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会在他们的脑子里生根发芽，会在他们和其他人交流的时候，以各种方式泄露出去。
不是他们不遵守承诺，而是有些东西，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实在太难受了。
会议散了。
顾陌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
接下来的三天里，顾陌在不同场合“不小心”透露了苏若凝想退位的消息。
每一次都说得很克制，但信息量很大。
每一句话都像是无心之言，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曙光城的未来担忧。
但这些话传出去之后，所有人都得到了同一个信息：苏若凝要退位了，新首领可能不是顾陌。
不是顾陌？那是谁？
是基地其他有功劳的人吗？
这也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但如果有人告诉你是白景行呢？？
这谁能接受得了。
首领不可能这么糊涂吧？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漠视了白景行三个人，传播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口就笃定了如果苏若凝退位，新首领必定是顾陌。
“听说了吗？苏首领要退位了！”
“真的假的？她退了谁上？”
“肯定是顾队啊，除了她还有谁？”
“那可不一定，我听说苏首领想给……”
“给谁？”
“……不好说。”
“你倒是说啊！”
“算了，我不敢说，说了怕被打。”
这种欲言又止的对话让人们的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点，然后他们开始自己寻找答案。
找来找去，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只有顾陌配得上那个位置。
顾陌不动声色地操纵着舆论。
苏若凝还在纠结，还在犹豫，还在被白景行吹枕边风，顾陌已经把棋子下完了。
舆论的浪潮一旦形成，就不是任何人能轻易逆转的。
方远第二天就组织了一次聚会，来的人都是曙光城的老臣。
地点在方远的住处，参加者：赵铁军、宋雅、李猛、周元。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方远给每人倒了杯酒。
赵铁军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老方，你叫我们来，是不是为了首领要退位的事？”
方远点头，“你们怎么看？”
赵铁军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还能怎么看？首领要是真退，位子必须是顾对的，这事儿还有讨论的必要吗？”
宋雅端着酒杯没喝，眉头微皱，“我担心的不是谁上位的问题，我担心的是首领到底怎么想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怎么突然就……”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她的意思。
李猛年轻气盛，说话直接得多，“我不管苏姐怎么想，反正我只认顾姐，曙光城的训练是她管的，防线是她建的，物资是她带人找回来的，没有她，曙光城早就完了。现在苏姐说退就退，还要找个不知道什么人接手？凭什么？”
周元一直没说话，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很重。
“关键是，首领想给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