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深回头,借着路灯,看清了来人,是江墨。

    少年穿着单薄的黑色卫衣,站在寒风里,死死盯着他。

    那种眼神,陆砚深不是没有见过,三年前那场意外发生时,他见过这种眼神,是要将人弄死的狠和恨。

    陆砚深皱了皱眉,声音沉下来,“你怎么在这里?赶紧回去,时间不早了,别让你姐担心。”

    他刚经历丧母之痛,陆砚深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起冲突,传到江莹耳朵里,又是一场误会。

    “闭嘴!”江墨声音里的恨意掩饰不住,他一步步靠近,“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姐?你让我姐痛苦了三年,让我妈等了那么久,结果转头要把肾源留给那个姓秦那个女人她妈。若是我妈用了之前就说好的肾源,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排异反应,那她就不会死。”

    江墨说着冲着陆砚深奔了过去,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陆砚深,你就是个杀人凶手,去死吧。”

    陆砚深猛然看到他手里的刀,本能要躲,但身后是车,他没有退路。

    江墨猛然伸手,用力将手里的刀直直捅了出去,甚至听到了“噗嗤”一声闷响。

    陆砚深知道江墨讨厌他,恨他,或许会打他,但他是真没有想到江墨会拿刀捅他。

    腹部尖锐的剧痛,让他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浸透了衬衫。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顺着江墨的手往下滴,让他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颤抖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陆砚深,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捅了下去。

    陆砚深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这时,巡逻的保安,拿着手电筒往他们这里照,院里没有开灯,又站着人,显得有些异常。

    陆砚深没有喊,也没有还手,忍着剧痛,用力将人推开,咬牙道:“快走。”

    江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满手的血。

    温热,触目惊心。

    “杀人了…我杀人了…”江墨喃喃自语,彻底慌了神。

    陆砚深捂住不断涌血的伤口,身子顺着车门缓缓往下滑。

    他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的声音急切,“赶紧走!”

    若是江墨因为故意杀人被抓进去,江莹会彻底崩溃,也会恨他一辈子。

    江墨吓得身体一抖,手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跑。

    陆砚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眼前一阵阵发黑,摸出手机想给杜宇打电话。

    可是还没等他按下号码,远处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站住!干什么的?”

    江墨疯了一样跑,但终究没有训练有素的保安跑得快,刚跑到大门口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脸颊蹭破了皮,一阵生疼。

    这时从小区里过来一个人,一脚踩在江墨手上,咬牙切齿道:“陆总说这个人蓄意杀人,赶紧报警。”

    江墨另一只手像是不知道疼了,声音里是刺骨的绝望,“陆砚深你个伪君子!让我走,又让人抓我,你不得好死!”

    陆砚深靠在车门边听着隐隐的嘈杂声,心口猛地一沉,彻底昏死过去。

    ……

    将近凌晨两点。

    江莹连着好几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今晚特意熏了助睡眠的香,所以睡得早。

    这会儿睡得正沉,床头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寂静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像催命符一样。

    她猛地惊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乔云舒的名字。

    江莹接通电话,乔云舒急切的声音传来过来,“表嫂,你来一趟医院,我表哥正在抢救。”

    江莹脑子还有点懵,“云舒,你说什么呢?”

    “是真的,你快来吧,我表哥被人捅了一刀,扎得很深,伤到了内脏。”

    江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陆砚深被捅了?在抢救?

    “表嫂,你快来吧。”

    江莹回神翻身下床,穿着睡衣裹了外套就往外跑。

    赶到市中心医院时,抢救室外面的走廊上已经站满了陆家人。

    江莹刚站稳,陆君气势汹汹冲到她面前。

    “啪”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了江莹脸上。

    “你还有脸来?砚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姐弟俩偿命!”

    江莹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恨恨盯着陆君,气不打一处来,刚准备还手,陆君破口大骂,“你们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是吸血鬼。砚深怎么得罪你们了,这些年给你们江氏的还不够多嘛,你那个弟弟竟然想要他的命。”

    听到是江墨捅的刀,江莹抬到半空中的手顿住,是江墨干的?

    陆静淑一脸担忧地拉住陆君,“这里是医院,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有弄清楚,你怪她有点早了。”

    陆静淑转头看向江莹,眼神复杂,“砚深伤在腹部,刀捅得比较深,伤到了内脏,你表弟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江莹听到这话,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一直站在旁边的乔云舒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江莹紧紧抓着乔云舒的胳膊,手指冰凉。

    舅妈刚刚才走,小墨现在又因为杀人未遂被抓了进去。

    她在舅妈临终前信誓旦旦说一定会护好他,结果,舅妈刚入土,江墨就出事了。

    江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头看着抢救室的门,心里莫名恐惧

    几天前她在抢救室门外等,最后舅妈还是走了,这种没有答案的等待,让她心里空荡又揪痛。

    陆君被陆静淑呵斥过后,不再看江莹,心里对江莹的恨又深了几寸。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走廊里彻底安静,江莹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伤到了脾脏,加上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江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如同绷到极致的琴弦,应声而断。

    她靠在座椅上,瞬间瘫软,眼泪也不争气地往外涌。

    她恨陆砚深,但不管有多恨,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他死。

    护士推着人出来,江莹被乔云舒扶着走了过去,看到原本冷硬的人,这会儿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静静地躺着,她眼泪掉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