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母主骂我是暴君?九族:活爹! > 第182章:一起干过坏事才算是自己人
    韩万忠站在校场上,面前是一万张脸。

    这一万张脸里,有跟着他从断魂坳一路打到天河的老卒,伤疤叠着伤疤。

    有从天凤城大牢里跟他一起被放出来的南越降兵,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惶恐。也有从南州各郡临时征调来的新兵,连甲胄都没穿利索。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是南越人。在不久前,他们还举着南越的赤旗,对着汉军的玄色龙旗放箭。

    韩万忠没有说话,先让人把兵器搬上来。

    一箱箱刀枪,全是新的。

    他又让人把药包搬上来,一包包药材码得整整齐齐,药王谷的封签还没拆。

    最后抬上来的是军粮,米袋堆成小山,旁边挂着几扇新宰的猪肉,油光发亮。

    这些都是陈楚批的,军营中的武器任由选用,后勤优先供应,每日药材洗练,待遇跟赵敢的新军主力一模一样。

    底下的人看着这些兵器粮草,眼睛都直了。但短暂的兴奋过后,恐惧又浮了上来。

    一个老卒蹲在米袋旁边,仰头看着韩万忠:“将军,一万人打五十万人,这仗怎么打?陈楚这不是叫咱们去送死吗?咱们本来就是降卒,他巴不得借安远人的刀把咱们全宰了。”

    更多人围上来,一个年轻士兵把新发的刀往地上一插:“将军,不如反了!趁着手里有兵器,咱们往南走,十万大山,陈楚追不上咱们。”

    韩万忠低头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卒。

    “反了能反到哪里去?南边十万大山是不假,进去了吃什么?喝什么?你老婆孩子还在城里,你不要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别忘了咱们是降卒。投降一次还可以说是被女帝裹挟,再反一次,谁会信你?天底下还有哪家敢收你?这辈子就当野人?”

    众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有那老卒的声音越来越弱:“可是将军,五十万人啊。就算是踩也能把我们踩死。”

    “你见过五十万大军是什么概念?”

    韩万忠在他旁边蹲下来,“安远国跟楚国打之前我就算过他们的账,上次天河之战,安远国三十万人出来,回去不到一半。

    现在又拉出五十万,从哪里来的人?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五十万,那是把喂马的、做饭的、运粮的全算上了。真正能打的,我估摸着十万人顶天。

    安远国不能凭空变人。数字只是数字,能砍人的才是兵。”

    老卒愣了愣。旁边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松了口气,但攥刀柄的手还是一样发白,十万人还是难打,一万人对十万人,胜算渺茫得很。

    “胜算渺茫就对了。”

    韩万忠站起来,“必赢的局轮得到咱们?

    赵敢的新军在北疆一战封神,在天河边上把南越和安远的联军打得全军覆没。这种仗是他打出来的功名,不是我们的。

    咱们是降卒,想在大汉立足,就得啃最硬的骨头。

    打赢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打输了,也用不着想那么多。”

    他踢了一脚脚边那箱新刀,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光,“陛下也不是让咱们空手去送死。

    你们自己看看这些后勤,粮草管够,肉管饱,药包不限量,这些待遇赵敢的新军才有。”

    士兵们低下头,有人握紧了刀柄。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楚一站在陈楚身侧,终于把憋了好几天的疑问问了出来。

    “陛下,臣不明白。韩万忠虽然有才,但毕竟是降将。臣原以为你会派他去打一场无关紧要的仗,没想到你却让他去打安远国的主力。为什么不直接派赵敢平推过去?”

    陈楚放下奏折。

    “赵敢打仗一般。大军团作战他控得住,攻城拔寨也没问题,但他的打法是用国力压人,粮草比你多,兵比你多,后勤比你稳,拿体量碾过去。

    这种打法打弱国好用,打安远这种背后有天狼王朝站台的对手,战损会很大。朕不想拿大汉士兵的命去填天河。”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天河一线,“兵行险招,还是要看韩万忠这种人。你看断魂坳那一仗,八千人对周雄的三千人,差点把镇南关撕开。这种仗赵敢打不出来。”

    “可他毕竟是南越降将。”楚一还是觉得不妥,“万一前线压力太大,他觉得自己赢不了,反过来叛变怎么办?一万人倒戈,加上安远军的五十万,我们南州的防线就空了。”

    陈楚放下地图,转过身看着楚一,忽然笑了笑。

    “楚一,你猜猜我为什么要让韩万忠去打这一仗?”

    楚一摇了摇头。“臣不懂。”

    “我们刚刚攻破南越国。那些南越降卒,你觉得他们心里服不服?”

    楚一摇了摇头。

    陈楚继续说,“他们不服。他们觉得自己是亡国奴,在城南军营里连走路都溜着墙根。这时候如果你不用他们,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更加觉得自己是外人?时间一长,这群人就会变成一座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库。”

    他顿了顿,“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楚一想了片刻,忽然冒出一句话:“一起干过坏事的人?”

    陈楚点头。“对了。这些南越人现在最怕什么?最怕被边缘化。

    你这时候让他们去啃最硬的骨头,他们反而会觉得是被当成了自己人。

    打赢了,他们就有底气说自己是汉军。打输了,他们气势上先矮一截,以后也好管。

    朕让韩万忠带他们去打安远,不是为了让他赢,最重要的是让一万人打完这一仗之后,从南越人变成自己人。”

    楚一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所以陛下派韩万忠去……”

    “韩万忠是南越人,他带南越兵,那些降卒才会信他。换个汉将去,人家只会觉得是督战队。”

    陈楚坐回龙椅,“这跟交朋友一样。一起干过坏事,一起分过赃,才算真正的朋友。一起打过仗,自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楚一不再说话了。他跟着陈楚这么多年,每次他觉得陛下在走一步险棋的时候,末了才发现那步棋的落子远比他想的深。

    ……

    三日后。

    出征,大军在校场上列队,旌旗猎猎,一万张脸仰头看着点将台。

    陈楚没有亲自来送。

    来的是一个小太监,小顺子。他站在点将台上,面对一万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声音已经不抖了。

    他高声说道,陛下说了,打了胜仗之后,他亲自设宴。

    小顺子的话音落下,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陛下亲自设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韩万忠翻身上马,勒转马头面向队伍,缓缓抽出佩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他环顾着那些面孔,那些给他当了半辈子兵的老卒和那些刚穿上铠甲没两天的新兵。

    “你们听见了。陛下说,胜仗之后,亲自设宴。这一万人里,有从断魂坳就跟着我的老兵,也有从天凤城里刚被放出来的降卒。以前我们是南越人,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们是汉军。出发。”

    他调转马头,一万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出校场。

    不少人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墙上空空荡荡,没有人来送他们。

    但他们知道,陛下在看着他们。小顺子在点将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杆旗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御书房门口哭着求陈楚派他去江海杀人的样子,那时候陈楚说“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是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