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在天凤城待了五天。五天里，他没杀降卒，没屠百姓，没动南越国的宗庙，反正陆倾城自己已经把它败得差不多了。
他把赵敢留在南越善后，自己带着陆倾城、南越宗室俘虏和一应降书图册回了京城。
走之前他给赵敢留了一句话：“南越故地自今日起改称南州，设南州刺史，代朝廷行民政。驻军不扰民，官吏不贪墨，税赋减三成，免徭役一年。
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让南越百姓自己把陆倾城的罪状一条条报上来。”
赵敢抱拳领旨，当天就把告示贴满了天凤城的大街小巷。告示前挤满了人，有老农拄着拐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旁边不识字的人听，有妇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听一句抹一把泪。
他们原本以为汉军进城之后会跟南越征粮队一样砸门抢粮，结果汉军不但没抢，还在城外架锅施粥。
他们原本以为陈楚会把南越人当亡国奴，结果他不但没杀，还免了徭役。
一张告示贴出去，南越百姓对陈楚的抵触心理散了七八分，剩下两三分不是抵触，是还没从“女帝居然真的没了”这件事里回过神来。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陈楚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刚从南州送来的第一批诉状。
全是南越百姓自发写的，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有些是血印。
他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陆倾城的罪证，强征耕牛办婚宴逼得农户倾家荡产，拆民房取木料铺十里红妆，拒绝赈灾致上万灾民饿死，在城墙上公然下令对讨饭的灾民放箭。他把诉状合上，靠在椅背上。
杀陆倾城不难，难的是杀完之后怎么让南越百姓真正归心。
这颗人头不能随随便便砍，砍了就是泄愤；但也不能不砍，不砍就是纵容。
“传旨。三日后，南州天凤城菜市口，公开处斩陆倾城。她的罪状，让赵敢当众一条条念。念完了再砍。砍完之后，首级传视南州各郡，尸身就地葬于南州最南端的边境，让她面朝北疆，永世不得转身。”
小顺子记下旨意，犹豫了一下：“陛下，陈秦羽那边……”
陈楚没有抬头。
“不用告诉他。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朕留了陆倾城一条命，把她软禁在别处了。”小顺子低下头：“是。”
三日后的菜市口人山人海。不是汉军驱赶来的，是南越百姓自己涌来的，涌到整个广场站不下，后来的人爬到树上、站到屋顶上。
人群里有人抱着孩子的遗像，有人捧着父母被南越军打死的冤状，有人挤到最前面，只是为了在她被砍头之前亲眼看她一眼，确认她真的会死。
陆倾城被押上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凤袍。
囚车从宫门驶向菜市口，沿途百姓朝她扔烂菜叶、石子、泥块，骂什么的都有。
她站在囚车里，下巴还是扬着，但眼睛没有光了。
她不看那些百姓，也不看押送她的汉军，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可能来的人。
刑台上，赵敢展开从京城送来的圣旨，把陆倾城的罪状一一念出来。
从强征耕牛办婚宴导致农户倾家荡产，到拆毁民房取木料铺十里红妆；从拒绝赈灾导致上万灾民饿死，到城墙上下令对讨饭的流民放箭。
每一项罪名后面都附着具体的受害者和人数。
赵敢念了将近一个时辰。
念完之后他放下圣旨，转过身，对刽子手点了点头。
刀光落下。陆倾城的头滚落在刑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南方，她到死都在朝那个方向看，因为那是北疆的方向。
赵敢让人把她的尸身装上囚车，运往南州最南端的边境。
那地方荒凉得几乎没有村庄，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官道通向更南边的群山。
士兵在路边挖了个浅坑，把她的尸身埋进去，没有立碑，没有棺椁，只在坟包上压了一块石头。
坟头正对北方。
陈楚让人传过话：让她面朝北疆，永世不得转身。
陈秦羽的衣冠冢在北疆青河山，她的坟在南州最南端，隔着大汉整整一个国境。
安远国，狼居胥山下。
南越灭亡的消息传到这里时，绉万狼正在校场上巡视狼卫的训练。
沧澜馆主亲自把密报呈上来，绉万狼拆开扫了一眼，脸色从漫不经心变成铁青。
“陈楚把陆倾城杀了。”他把密报攥成一团，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我让他退兵，他不退。我让他来请罪，他不来。我告诉他南越受天狼庇护，他不听。现在他把南越灭了，把陆倾城的脑袋砍了，连降表都没有给我发一封。”
他在校场边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沧澜馆主说：“给我调集大军。传令天狼王朝在穷苦之地周边所有藩属，让他们各自出兵，凑足五十万。我要亲自率军南征，让陈楚跪在我面前低头认错。”
沧澜馆主抱拳领命，但没有立即退下。他犹豫了一下：“殿下，调集五十万大军需要时日。天狼王朝本部距穷苦之地路途遥远，沿途转运粮草、协调各部，最快也要数月才能完成集结。此外，狂虎王朝那边……”
“我知道需要时间。”绉万狼打断他，“所以现在就去办。陈楚以为我不敢打他，那我就让他看看，天狼王朝的太子说话算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