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纯情的女人,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绉万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衣人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绉万狼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赵翩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但他还记得她站在窗台边时的样子。
破衣烂衫,蓬头垢面,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眼睛是干净的!
可惜,安达已经死了。她注定要失望。
绉万狼转过身。
“准备一下,明天去安远国王宫。”
黑衣人抬起头。
“殿下,您要跟安远国接触?”
绉万狼点点头。
“先看看安远国的情况,再决定怎么对待楚国。陈楚这个人,我要再了解了解,再做打算,如何对付。”
安远国朝堂。
争吵还在继续。
拓跋野和拓跋宏已经吵了整整一个上午,从“打还是降”吵到“立谁为君”,从“立谁为君”吵到“谁才是安远国的正统”。
两派的官员们站成两排,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
“陈楚的新军再能打,能打到这里来吗?南越国还在前面顶着呢!等南越国灭了,再投降也不迟!”
“等南越国灭了,咱们想投降都来不及了!陈楚那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主动投降,他还能给条活路。等他打过来再降,那就是阶下囚!”
“放屁!安远国立国百年,什么时候不战而降过?”
“不战而降?拓跋雄王爷带着二十万联军,战了吗?战了。打赢了吗?全军覆没!”
“那是拓跋雄无能!换本王去,未必会输!”
“王爷,您比拓跋雄王爷强在哪里?强在嗓门大吗?”
朝堂上哄堂大笑。
拓跋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拔出剑就要砍人。
大臣们连忙拦住他,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腰的抱腰,劝架的劝架。
拓跋宏站在一旁,摇着扇子,嘴角带着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报,沧澜馆主出关了!”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拓跋野的剑停在半空中。
拓跋宏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
沧澜馆主。这个名字,安远国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但没有人敢忘记。
他是拓跋野爷爷那一辈的人物。当年安远国太祖打天下,沧澜馆主是太祖身边的第一高手。
他跟着太祖南征北战,杀过的人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都多。
太祖驾崩后,他退隐沧澜馆,闭关不出,从此不问世事。
有人说他早就死了,有人说他还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有人说他已经成了神仙。
他活了接近二百年。
二百年,足够一个王朝从兴盛走向衰落,足够一个婴儿从出生到老死,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古木。
而他还活着。
朝堂上,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争吵,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整理衣冠,收敛表情。
像一群正在打架的孩子,忽然听说家里的大人回来了。
殿门开了。
一个白发老者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袍,头发雪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像老树的树皮,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的腰杆挺得很直,步伐稳健,落地无声。
他走进大殿,像一座山在移动。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
他们看着他身前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悬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光。
他的面容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湖水,看不见底。
他走在沧澜馆主前面,神态自若,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而沧澜馆主,那个活了两百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老怪物,跟在他身后,微微低着头,像一个随从。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个人是谁?
年轻人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蝼蚁看见了高山,像水滴面对大海。
“听说,你们在吵?”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回答。
拓跋野握剑的手在发抖。拓跋宏的笑容早就没了。
大臣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沧澜馆主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像古钟轰鸣。
“这位是绉万狼公子。从今天起,安远国的事,由绉公子说了算。”
朝堂上依然一片死寂。
拓跋野咬了咬牙,站出来。
“太爷爷,他是什么人?凭什么。”
沧澜馆主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拓跋野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
那不是真气,不是威压,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像兔子遇见了狼,像鱼离开了水。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沧澜馆主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还有谁有意见?”
没有人。
拓跋宏跪下来。
“臣,参见绉公子。”
更多的大臣跪下来。
“参见绉公子先生。”
拓跋野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看着沧澜馆主,看着他太爷爷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神态自若的年轻人。
他的手握紧剑柄,指节发白。然后他松开了。
他跪下去。
“参见绉公子先生。”
绉万狼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算是笑过了。
“很好。从今天起,安远国不再争吵。打,还是降,我说了算。”
朝堂上依然一片死寂。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还跪在那里,像一地的石像。
拓跋野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抬起头,嘴唇在发抖。
这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