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房里的烛火跳了跳，陈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战事。
天河决战大胜，二十万联军溃散，赵广平战死，赵敢连破三城，陆倾城逃回天凤。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像是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睁开眼，愣住了。
小树正在发光。不是烛火的光，不是月光，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温润如玉的紫金色光芒。
小树长高了不少，原先只有一尺来高，现在快到他腰了。
枝干从碧绿变成深紫，叶片从五彩变成金紫相间，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像无数只萤火虫停在树枝上。
根系从花盆里伸出来，扎进了虚空。不是泥土，是虚空。
根须在空气中缓缓蠕动，像一条条金色的蛇，钻进看不见的地方，钻进大地深处，钻进冥冥之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里。
陈楚站起来，走到小树前，伸手碰了碰那片最高的叶子。指尖触到一片温润，像摸到了温热的玉。
一股暖流从指尖传遍全身，疲惫消散了不少，连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都被冲淡了。
“你长大了。”他喃喃道。
小树像是听见了，叶片轻轻颤动，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像风铃，又像远处的钟声。
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房里溢出去，照亮了整个星空。
墙上的琉璃瓦在光芒中闪烁，像镀了一层金。殿前的石狮子在光芒中仿佛活了过来，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楚一从殿外冲进来，手按刀柄，脸色紧张。“陛下，这是……”
陈楚抬起手，打断他。“没事。是好事。”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小树中涌出，灌入陈楚的身体。不是真气，不是武道，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浩大、庄严、深邃，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像万物生长时的那股生机。
他的意识被拉高，拉高，再拉高，像一只鸟飞上云端，俯瞰着整片大地。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大楚的疆域，从北疆的雪山到南疆的雨林，从东边的大海到西边的荒漠，每一寸土地都在发光，紫色的光，气运的光。
光从大地深处涌出来，汇聚成一条条河流，流向京城，流向皇宫，流向御书房，流向那棵小树。
小树把那些光吸收进去，转化成更纯粹的力量，再反馈给大地。
这是一个循环。王朝的根基，就在这个循环里。
陈楚的意识从云端落下来，回到身体里。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光。
紫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铠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暴涨。
原先是大宗师，现在不是了。不是天人，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境界。像是跟这片大地连在了一起，跟这个王朝连在了一起。
“陛下，您……”楚一看着他，眼睛里满是震惊。
陈楚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朕没事。只是……变强了。”
他看向楚一。“来，试试。”
楚一愣了一下。“陛下，臣不敢。”
“朕让你试，你就试。”
楚一犹豫了一下，拔出刀，一刀劈过来。没有留手，天人境全力一击，刀锋裹着真气，像一道闪电。
陈楚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刀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楚一瞪大了眼睛，他这一刀足以劈开城门，却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陛下，您……”
陈楚松开手指，退后一步。“再来。”
楚一咬了咬牙，真气全力爆发，刀光如匹练，一刀快过一刀。
陈楚没有还手，只是躲闪、格挡、卸力。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楚一的每一刀都差那么一点点，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三十招后，楚一收刀，喘着粗气。
“臣输了。”
陈楚也停了下来，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
“不是输了，是朕取巧了。这股力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朕的，是王朝的。”
楚一没听懂。“陛下的意思是……”
陈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看着远处的夜空，那颗紫金色的星还在闪烁，比之前更亮了。
“朕刚才，看见了整个大楚。每一座城，每一条河，每一座山，都在发光。那些光，是气运，是民心，是国力的具现。”他转过身，“朕的力量，就是从那里来的。国越强，朕越强。反过来，朕越强，国也越强。”
楚一似懂非懂。“所以，陛下现在能打败天人了？”
陈楚想了想。“能。但代价很大。”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金色的光芒。光芒很亮，亮得刺眼，但陈楚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体内溜走。不是真气，不是体力，是那种跟王朝联系在一起的力量。
每用一分，就少一分。
少一分，国力就弱一分。
他收起光芒，吐了口气。
“这力量，不能随便用。用多了，国就垮了。”
楚一的脸色变了。“陛下，那以后……”
“以后能不用就不用。”陈楚走回小树前，看着那些发光的叶片，“除非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小树的根系还在虚空中蔓延，紫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了平静。
叶片不再发光，枝干恢复了碧绿，但那股生机还在，那种与大地相连的感觉还在。
陈楚伸手摸了摸树干，感受着那股温润的暖意。
陈楚一瞬间仿佛生而知之，他准备设立仙官体系。
仙官，是以官位承载国运，以国运增强己身。当官的，不光能管人，还能获得力量。
陈楚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金色的光芒。
“这就是国运。”
陈楚收起光芒，“当官，为国效力，国运就会滋养。力量与责任，从来都是对等的。”
陈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国家？为什么国家地位这么高？为什么个人武力再强，也很难取代国家？
因为国家本身就是力量的源泉。
那些传闻中的神国，那些传说中的王朝，大概也是这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