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大营在校场东北角,占地千亩,四周挖了深沟,沟里插满尖刺,唯一的通道是座吊桥。
五万人驻扎在这里,每天清晨鸡鸣即起,操练到日上三竿,午饭后继续,直到天黑。
三个月前,他们还是庄稼汉、铁匠、屠户、货郎,有的甚至连鞋都穿不起。
现在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军服,腰悬横刀,背着硬弓,列队时鸦雀无声,行军时如臂使指。
每个人都是后天武者。
放在江湖上,一个后天武者不过是diceng,但五万个后天武者聚在一起,就是一股足以改变天下的力量。
君不见,陈云宏五千铁骑,都能镇压镇北二十年!?
何况,这些军士,他们还学会了十六种阵法。
万人合攻的“虎翼阵”,五千人协同的“鹤翼阵”,千人突袭的“锋矢阵”,还有专门用于巷战、山地、夜战的小型阵法。
每一种都演练了上百遍,闭着眼睛都能变阵。
八千弓箭手是其中最精锐的一批。
他们射出的箭不是普通箭,而是裹挟着真气的破甲箭。
百步之内,能射穿三层铁甲;两百步外,能钉进城墙砖缝。寻常士兵挨上一箭,脑袋被射穿是常事。
有人做过试验,把一块一寸厚的铁板挂在靶子上,弓箭手站在百步外一箭射去,铁板应声而穿,箭矢没入土墙半尺深。
陈楚站在点将台上,面前是五万个黑压压的人头。
风吹过校场,旌旗猎猎作响,五万人的呼吸汇成一股低沉的气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楚一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陈楚没有拿扩音的法器,也没有让太监代宣。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沿,声音不大,但真气灌注其中,五万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知道,朕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没有人回答。
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他,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
“因为有人打到家门口了。”
陈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家常事,“蛮族,从北疆打过来,一路烧杀抢掠。
屠城,屠村,屠户。
老人、女人、孩子,一个不留。
他们把大楚人当两脚羊,当会走的肉。”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红了眼眶。
“朕今天问你们一句话。”
陈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是泥腿子,种地的,打铁的,杀猪的。
你们这辈子,被人欺负过没有?被人看不起过没有?被那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踩过没有?”
沉默了片刻,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有!”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第一万个。
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旌旗都在抖。
陈楚点点头。
“朕也被人欺负过。朕被人骂过暴君,骂过昏君,骂过狗皇帝。朕不在乎。
但朕在乎一件事,朕的百姓,不能被人当两脚羊。谁敢把大楚人当两脚羊,朕就要他的命。”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今天,朕带你们去讨债。讨那些蛮子的债,讨那些叛徒的债,讨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的债。
血债,必须血偿!”
五万人齐声怒吼。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吼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陈楚抬起手,声音压下去。他转过身,看向旁边。
两个黑冰台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上来,陈浩风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被按着跪在台上,低着头,不敢看台下那五万双眼睛。
柳轻絮没有被带上来,她还在牢里,等会儿处置。
陈楚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陈浩风,你可知罪?”
陈浩风浑身发抖,声音像蚊子叫。
“我……我知罪。”
“大声点。”
“我知罪!”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哭腔。
陈楚转过身,面对五万将士。
“陈浩风,太安王陈云宏之子。为救一个女人,出卖镇北军铁骑五千人,致使五千将士在一线谷全军覆没。
铁骑覆没,北疆王庭失守,蛮族长驱直入。
镇北城沦陷,两万守军战死。
陈云宏,他的亲爹,为了救他,被蛮族围攻,战死沙场。”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五万双眼睛盯着台上那个跪着的人,目光里有愤怒,有鄙夷,有不解。
一个人怎么可以畜生到这种程度?
为了一个女人,坑死自己的亲爹,坑死五千袍泽,坑掉五百里江山。
陈楚从旁边接过一把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陈云宏临死前写信给朕,让朕放他儿子一马。
他说他儿子忠厚老实,可堪任用。”
他看着陈浩风,笑了。
“忠厚老实?你爹到死都不知道,出卖铁骑的人就是你。不……或许知道。
但他还在为你求情,还在替你铺路。
他以为你只是没主见,只是优柔寡断。
他以为你还能救,还能改。”
陈楚的声音沉下去,“他错了。有些人,没救了。”
陈浩风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爹说了,您不会杀我的……”
陈楚看着他。
“你爹说了?你爹还说了让你别听别人的话,你听了吗?
你爹还说了让你守好北疆,你守了吗?
你爹还说了让你做个男子汉,你做到了吗?”
陈浩风说不出话了。
陈楚转过身,举起刀。
“陈浩风,通敌叛国,致数千将士惨死,数百里江山沦陷。
按律,斩。”
刀落下去。
血溅三尺,人头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台边,停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台下那五万双眼睛。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盖住了那滩血。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陛下威武!”
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陛下威武!大楚万岁!”
声音如雷,震天动地。
五万双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那不是对陈楚的畏惧,是对敌人的愤怒,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年轻的将士渴望建功立业!
陈楚擦干刀上的血,把刀插回鞘里。知道火候够了。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北上。目标,华天城。”
五万人齐声应诺。
“遵命!”
华天城在京城以北三百里,是最后一道防线。
城不大,但地势险要,背靠华天山,面向华天平原。城墙上垛口密布,城门厚重如铁。
一旦华天城失守,京城以北再无险可守,蛮族骑兵可以长驱直入,直捣京师。
陈楚选择在这里决战,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这里最合适。
华天城的地形可以拉长蛮族的战线,让他们无法集中兵力。城里的百姓已经撤走了,粮食也搬空了,留下一座空城。
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烧。反正不能留给蛮族。
而且,不可能守不住!
要不是心疼手底下的兵,陈楚是准备横推过去的!
陈楚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平原。
地平线上,隐约有烟尘升起,蛮族的前锋已经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城内的布置。五万新军分驻各处,城墙上布满弓弩手,城门后堆着沙袋,巷子里设着路障。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个制高点,都有人把守。
这不是一场决战,是一场绞杀。
“陛下,蛮族派了一支小队混进来了。”
楚一走过来,压低声音。
陈楚挑眉。
“多少人?”
“三百人,扮成百姓。天机楼的人认出了他们,嗜血狼骑,狼王的亲卫队,全是先天武者。”
“周准那边也传来消息,确定看到过这些人。”
“嗜血狼骑?”
陈楚笑了,“三百个先天武者,好大的手笔。”
楚一看着他。
“陛下,要不要……?”
陈楚想了想,摇摇头。
“不。放他们进来。”
楚一愣了一下。“放进来?”
“放进来。”
陈楚看着城内的街道,目光深邃,“让他们进来,让他们在巷子里迷路。三百个先天武者,在城里一个一个杀。”
楚一的眼睛亮了。
“臣明白了。”
“故意卖几个破绽,让他们以为城里空虚。等他们进来了,关门。”
“咱们关门打狗!”
陈楚点头。
楚一领命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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