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陈楚放下手里的信，靠在龙椅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有幡然醒悟的环节。”
楚一站在一旁，等着他说话。
“钱家那个嫡长子，钱海。”陈楚把信递过去，“你看看。”
楚一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信写得很长，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写信的人心情很不平静。
钱海在信里详细描述了钱英豪如何从天牢里放出土匪，如何把土匪当家人对待，土匪三当家如何强暴了表妹，主母如何要求表妹原谅，每一个细节都写得很清楚。
信的最后几行字迹更潦草了：“陛下，臣觉得这一切都不对。但臣说不清哪里不对。钱英豪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母亲也总是支持他。
可臣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告诉臣，这是错的。臣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一放下信，沉默了一瞬。“这个钱海……倒是个明白人。”
陈楚点点头。
“是个正常人。可以拯救一下。”
他想了想，提笔写回信。写完之后，把信交给楚一。
“派人送去给钱海。另外，让楚十五带一千黑冰台盯紧钱家，一个都不准跑。等我命令行动。”
“是。”
钱府，后院书房。
钱海坐在桌前，手微微发抖。陈楚的回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多看，多观察，少听他们讲道理。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遵从你的本心。”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把信凑近烛火，看着纸角烧成灰烬。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
遵从本心。好。
接下来的日子，钱海开始认真地看。
他在府里转了一圈，发现那些土匪已经被安排在各个院子里住下了。有的分到了新衣裳，有的分到了银子，一个个跟大爷似的。
丫鬟们端着酒菜进进出出，伺候得殷勤周到。
“这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他拦住一个丫鬟。
丫鬟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可是将军说了，他们也是苦命人。我们要用爱感化他们。”
钱海沉默了一瞬，继续走。
接下来这些天，这群土匪越来越过分。
钱家祖传的灵药丢了！
那是一株三百年份的老参，放在库房里锁得好好的，钥匙只有主母和钱豪杰有。
钱海去问母亲，主母叹了口气。
“是那个独眼龙拿的。”
“偷的？”钱海问。
主母摇头。“别这么说。他只是想活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需要灵药续命。他也是没办法。”
钱海愣住。“那是咱们家祖传的……”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主母打断他，“一株参而已，能救人一命，是积德的事。你弟弟做得对。”
钱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去找独眼龙。
那土匪头子被楚十五断了四肢，如今躺在客房里，有人伺候着吃药吃饭，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看见钱海进来，独眼龙咧嘴一笑。
“钱公子来了？坐坐坐。”
“那是我们家的祖传灵药。”钱海站在床前。
独眼龙点点头。
“我知道。好东西，吃了之后伤口都不疼了。”他砸咂嘴，“你们家人真好。我以前在山上，打生打死都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钱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偷了我们家的东西。”
独眼龙皱眉，一脸无辜。
“什么叫偷？我就是拿了一点。你们家那么多好东西，分我一点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等我伤好了，我挣钱还你们。”
钱海还想说什么，主母从外面走进来。
“海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别打扰病人休息。”她转向独眼龙，语气温柔，“你好好养伤，需要什么尽管说。”
独眼龙咧嘴一笑。“谢谢太太。太太真是菩萨心肠。”
主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钱海往外走。“你看看人家，多有礼貌。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钱海被拽出门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嗡嗡的。偷东西的叫有礼貌，被偷的叫菩萨心肠。这世界怎么了？
第五天。土匪三当家的事又有了新进展。
主母做主，把表妹许配给了三当家。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她笑盈盈地说，“也算是一段佳话。”
表妹站在堂上，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当家换了新衣裳，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谢谢太太。太太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
主母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一家人嘛，和和气气的。”
钱海站在角落里，看着表妹被三当家拉走。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只是低着头，像一具行尸走肉。
钱海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
脑子里乱成一团。
偷东西的没错，施暴的没错，杀人放火的没错。错的是不肯原谅的人，错的是不肯用爱感化的人。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
“我糙，这世界疯了。”
当天夜里。
钱英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苏倌倌写来的，自从钱豪杰被收拾后，他就成了双方的联络人，然后他就喜欢上了这位美丽，善良，大方的姑凉，至于钱豪杰，那就只能祝他好运了。
纸上字迹娟秀，语气兴奋。
“钱将军，我已联系到麒麟才子梅长安。他愿意出手相助。到时候，我们一定能让那个暴君付出代价，让他亲自道歉。将军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那些土匪也是可怜人，将军救了他们，是大功德。”
钱英豪看完信，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提笔回信，写得热血沸腾。
“苏姑娘说得对。我们是在做对的事。
那些可怜人需要我们的帮助，那个暴君必须道歉。
我已经救了一群可怜人，他们在府里过上了好日子。这都是苏姑娘的功劳，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
他把信封好，叫来心腹。
“送出去。”
隔壁书房，钱海也在写信。他的手在抖，但笔迹很稳。
“陛下，臣受不了了。这群人脑子有病，他们都是怪物。求您让臣离开这个家吧。臣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那个偷灵药的说是拿，强暴人的说是成亲，杀人的说是可怜。
臣不知道这世界怎么了，但臣知道这不对。求陛下救救臣。”
他把信封好，叫来小厮。
“连夜送出去。”
御书房。
陈楚看着钱海的来信，笑了。
“这是已经想要逃离原生家庭了吗？挺好。”
他放下信，站起来。
“可以收网了。”
楚一抱拳。
“陛下，楚十五已经带一千黑冰台就位。”
陈楚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钱府方向。
“那就动手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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