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岩仰着头,指着城墙上的陈楚,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陈楚!你杀我女儿!今日我孙家替天行道,诛杀暴君!”
他身后的三百私兵跟着吼起来,火把乱晃,锣鼓敲得震天响。
周围民房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打开,无数脑袋探出来。
“咋回事咋回事?”
“有人造反?”
“那是孙伯爵吧?他女儿不是刚死吗?”
“听说是出轨被皇帝杀了……”
“陛下太仁慈了,竟然只是毒杀,换我老家早浸猪笼了。”
百姓们趴在窗边,七嘴八舌议论着。
孙岩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只见无数脑袋正朝这边张望。
他心头一喜。
民心所向!
民意可用!
他一把从怀里掏出张纸,展开,高声念道:
“讨暴君陈楚檄文!”
身后三百私兵齐声呐喊,声势浩大。
“陈楚者,暴虐无道,滥杀无辜!杀忠臣宰相,打义士女子,逼死老臣,鸩杀皇后,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孙岩念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今我孙家,承天命,顺人心,起兵讨逆!天命在我!杀杀杀!”
三百私兵跟着喊:“杀杀杀!”
喊完了,孙岩抬起头,看向那些窗口。
他等着百姓们涌出来,加入他的队伍,一起冲向皇城。
窗口里,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念完了?”
“好像是。”
“然后呢?”
“不知道啊。”
没人动。
孙岩愣了一瞬。
不对啊,不是应该一呼百应吗?
他又喊了一嗓子:“百姓们!随我杀进皇城,诛杀暴君!”
还是没人动。
一个老大爷探出脑袋,朝旁边的人嘀咕:“这大半夜的,喊什么呢?”
旁边的大娘回他:“好像是造反。”
“造反?就底下那几百号人?”
“看着是。”
老大爷摇摇头,缩回脑袋:“没意思,还以为多大阵仗呢。”
孙岩懵逼了一下,这和想象的不一样。
城墙上,陈楚有点绷不住。
“孙伯爵,念完了?”他俯身看着底下,“念完了就赶紧的,朕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孙岩咬咬牙,一挥手:“攻城!”
三百私兵扛着几架简陋的梯子,朝城门冲去。
然后……
然后他们就傻眼了。
城门是铁的。
梯子够不着城墙。
几个私兵试着往上爬,刚爬到一半,就被城墙上射下来的箭逼得跳下来,摔得嗷嗷叫。
“放箭。”
陈楚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城墙上,禁军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一听这话,立刻张弓搭箭。
嗖嗖嗖!!!!!
箭雨落下。
底下的私兵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啊——!”
“我的腿!”
“撤撤撤!”
一轮箭雨过去,地上躺了一两百个,剩下的缩在弓箭射程外,瑟瑟发抖。
禁军队长放下弓,咂咂嘴。
“就这?”
旁边的副队长也一脸失望:“我还以为能砍几个脑袋升官呢,结果就这?”
“三百人,连城门都摸不着,这叫造反?”
“白高兴一场。”
城墙上,禁军们交头接耳,语气里全是失望。
甚至觉的不够过瘾。
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造反是这样的啊?”
“少见少见,长见识了。”
“那个穿盔甲的是孙伯爵吧?怎么缩在那么远的地方?”
“怕死呗。”
“那还造什么反?”
孙岩躲在队伍后面,沉默半响。
他抬头看向那些窗口,忽然灵机一动。
“百姓们!”他扯着嗓子喊,“随我一起杀进去!杀了暴君,人人有赏!”
窗口里,百姓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了。
“赏什么?”
孙岩一愣,连忙道:“赏……赏银子!”
“多少银子?”
“万两!”
“万两?”那人乐了,“孙伯爵,这江山就值万两?”
旁边的人接话:“而且你们连城门都进不去,让我们上,那不是送死吗?”
“就是,日子过得好好的,谁跟你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造反?”
“重点是你们都快输了,还叫我们上,拿我们当炮灰呢?”
窗口里传来一阵轻笑声。
孙岩的脸从铁青变成猪肝色。
城墙上,陈楚实在无语。
人蠢成这样子,实在是很难生出什么仇恨心理。
他摆摆手:“继续放箭。”
又是一轮箭雨。
又有一群私兵倒下,剩下的彻底散了,躲在墙角、树后、石狮子后面,死活不肯出来。
孙岩躲在马后,冲着城墙怒吼:“陈楚!你这个狗皇帝!不讲武德!有本事下来跟老子单挑!”
陈楚挑眉。
“单挑?”
“对!单挑!”孙岩跳出来,“你下来!咱们一对一!生死不论!”
陈楚笑了。
他看向旁边的小顺子。
小顺子点点头,二话不说,翻身跃下城墙。
三丈高的城墙,他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孙岩还没反应过来,小顺子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你,你干什么?”
小顺子没说话,从腰间抽出那根黑乎乎的东西。
孙岩愣愣地看着那玩意儿。
他不认识电棍。
小顺子按下开关。
噼里啪啦!!!!!!
蓝色的电光在夜色中炸开,刺眼夺目。
孙岩瞪大眼睛:“这这这,这是什么妖法。”
小顺子一棍捅在他腰上。
“啊啊啊啊啊啊!!!!!!”
孙岩惨叫起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冒出一股焦糊味。
电光熄灭。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但嘴里还在嘟囔:“我,我,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小顺子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电棍。
然后又是一棍。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啊,会放电?”
“皇帝手下果然有能人。”
城墙上,陈楚靠在墙垛边,意兴阑珊。
周延裹着被子,整个人已经傻了。
他看看底下抽搐的孙岩,又看看陈楚,又看看小顺子手里的电棍,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楚拍拍他的肩膀。
“周爱卿,戏好看吗?”
周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楚笑了笑,转身朝城楼下走去。
“把人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