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翻滚。
沉闷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那不是风。”
张清风咳出一口带铜锈味的黑血，指尖都在抖。
“是它在呼吸。”
九叔两指夹住紫霄雷木剑的剑身，顺着剑锋一抹。
紫金电弧暴躁跳跃，将逼近的灰雾撕开丈许空地。
“没死就闭嘴养伤。”
九叔抛出一粒蕴魂丹。
张清风手忙脚乱接住，吞下后盘膝调息。
李长庚蹲在张清风旁边，用苍白骨剑挑开地上一具黑熊干尸的皮肉。
熊皮脆成风干纸片，里面没有血肉内脏，只剩一团凝固的青铜绿锈。
“掌教，不是渊族。”
李长庚眼眶里的幽火剧烈跳动。
“渊族吃生机，死气同化。这东西不吃生机，它抽的是灵。”
“这熊的魂魄，连渣都没剩。”
九叔视线扫向灰雾深处。
“什么东西干的？”
“远古野神。”
李长庚站起身，骨头咔咔作响。
“太上道宗古卷里有记载。天地初开时，有些东西不修天道，专吃香火。”
“它们把生灵当祭品，连皮带骨带魂一起嚼碎。”
“这雾里的血腥味，是祭祀残留。”
四目道长摇了摇三清铃。
十二具紫金雷甲尸跨步上前，结成铜墙铁壁。
“管它野神还是家神。”
四目冷哼。
“敢在道门眼皮子底下作妖，神仙也得扒层皮。”
“师兄，进？”
九叔点头。
马丹娜双手结印。
金龙虚影盘旋在众人头顶，龙威浩荡，灰雾被强行逼退三尺。
众人踏入雾中。
越往深处，四周的景象越发诡异。
原本参天的古木，树皮全部硬化，呈现死寂的青铜色。
树叶变成锋利铜片。
风一吹，铜片互相碰撞，刺耳声连绵不绝。
脚下泥土失去了水分，踩上去满是香炉灰般的粉尘。
“师父，不对劲。”
秋生握紧长剑。
“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
灰雾中突然窜出十几道黑影。
速度极快，带着破风尖啸。
“我来！”
文才大喝一声，拔剑出鞘。
没有繁复剑招。
只有纯粹的太上庚金剑意。
一道白线在半空闪过。
冲在最前面的黑影当场断成两截，重重砸在地上。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
獠牙和骨骼已经完全金属化，断口平滑如镜。
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灰白粉末从断口处散开。
其他黑影没有退缩，反而以更疯狂的姿态扑上来。
秋生冷笑，剑锋一转。
紫金雷光附着在剑刃上。
“太上，断流。”
剑气横扫。
十几头金属化野兽瞬间被切碎。
混沌劫雷炸裂，将散落的粉末烧得一干二净。
李长庚看着秋生和文才的动作，骨手摸了摸下巴。
这两个小子，竟然真把太上剑意练出了几分火候。
虽然用法粗糙。
但砍东西够快。
茅山地下。
树心空间。
林枫的毁灭之眼透过虚空，注视着这一切。
野猪断裂时散出的灰白粉末，被他顺着秋生身上的轮回印记，隔空摄取了一丝，卷入树心。
红莲幽冥火瞬间将其包裹。
系统提示音跳出。
【吞噬远古香灰残渣。】
【进化点+500。】
【检测到微量神道法则碎片（残）。】
【解析进度：0.1%。】
林枫的十万主根在九天息壤中缓缓蠕动。
“香火神道。”
树干上，那道代表“道庭神木”的命格纹路微微发亮。
他本身便能承接供奉，吸收香火愿力。
现在这股力量，正在抢他的饭碗。
“不是正常香火。”
林枫的视线穿透灰雾。
“这是信仰掠夺。”
他传音给九叔。
“青铜神树本体留全。”
“带根挖。”
九叔脑海中响起神木法旨，眼神更加冷厉。
“全速推进。”
众人加快脚步。
一路上遇到的青铜兽，全被雷甲尸和秋生文才切碎焚灭。
推进了大约五里。
灰雾突然散开。
一个巨大的天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天坑边缘平滑，被某种极强力量削过。
坑底没有泥土。
只有厚厚的灰白香灰。
而在天坑中央，矗立着一棵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巨树。
它高达百丈。
树干粗壮，几乎撑满半座天坑。
表面没有树皮纹理，全是繁复诡异的祭祀图腾。
那些图腾带着暗红光泽，血腥味浓得刺鼻。
树枝是一根根锋利长矛，直刺苍穹。
没有树叶。
取而代之的，是人脸。
密密麻麻。
数以万计。
这些人脸不是雕刻出来的。
而是真正的血肉。
青铜枝条从他们后脑贯穿，又从口中刺出，将他们挂在树上。
马丹娜喉咙一紧，脸色发白。
四目道长握着三清铃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闭着眼睛，嘴唇却在微微翕动。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正是从这上万张嘴里同时发出。
那是祭祀咒音。
李长庚眼眶里的幽火剧烈收缩。
苍白骨剑被他死死捏住。
“青铜神树……”
他的声音发紧。
“古蜀国时代的祭祀重器。”
“当年太上道宗第二代宗主曾亲自下界，一剑斩断过它的主根，将它封印在地脉深处。”
“它怎么可能重见天日？”
九叔目光扫向青铜树下半截。
靠近根部的一根粗大枝条上，挂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龙虎山标志性的紫金道袍。
正是失踪的三位金丹长老。
他们的身体已有一半变成青铜色，道袍破烂不堪。
青铜枝条贯穿了他们的脊背，将他们钉在半空。
“还没死透。”
九叔察觉到三人体内还有微弱金丹灵力波动。
李长庚立刻开口。
“掌教，小心。”
“这东西当年能让二代宗主亲自下界封镇，本体材质绝不在凡铁范畴。”
九叔没有退。
他脚尖一点，身形暴起，直扑青铜巨树。
紫霄雷木剑出鞘。
“太上，庚金！”
一道长达十丈的紫金剑气，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狠狠斩向钉住长老的青铜枝条。
剑气斩中枝条的瞬间。
“当——”
金铁交鸣声震彻天坑。
紫金剑气崩碎。
青铜枝条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九叔翻身落地，眉头紧锁。
他已经是元婴期修为。
再加上太上庚金剑意的破万法特性，这一剑足以劈开寻常山岳。
可这根枝条，只破了一层皮。
茅山地下。
林枫的毁灭之眼光芒大盛。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目标材质解析中……】
【含有高纯度信仰神铁。】
【物理防御力：极高。】
【法则抗性：极高。】
【可吞噬强化神木本体硬度。】
林枫的十万主根在九天息壤中绞紧。
“好东西。”
这棵树的材质若能吞下去，他的神木之躯便能硬抗更高维度的物理打击。
天坑底部。
九叔的攻击，触动了青铜神树的防御机制。
青铜巨树上的上万张人脸，同时停止呢喃。
整座天坑死寂下来。
下一息。
挂在树干低处的三位龙虎山长老，缓缓睁开眼睛。
他们的眼白已经消失。
瞳孔变成死寂铜绿。
三位长老居高临下看着九叔，嘴角同时向上扯动，露出僵硬诡异的笑。
他们的喉咙里，挤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声音。
三张嘴，说出同一句话。
“祭主……需要……新血……”
话音落下。
青铜巨树根部，厚厚香灰猛地炸开。
一条粗达十丈、由青铜和白骨糅合而成的巨大根须冲出地表。
根须表面，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庞同时哀嚎。
它直奔九叔而去。
地下的林枫，看着那条根须。
“想吃我的人？”
树干上的时间纹路亮起。
诸天位面门在九叔身后裂开一道缝隙。
一条缠绕着红莲幽冥火与混沌劫雷的紫金主根，缓缓探出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