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
紫霄大殿前。
九叔严阵以待，四目道长、千鹤道长、毛小方分列三个方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空中的灰白死气没有继续蔓延，反而像无根之水，开始缓缓消散。
翻滚的东海也逐渐平息，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明月。
“师兄……”
四目道长喉结一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雷声大雨点小啊？说好的王级先遣军呢？”
九叔没说话，手中长剑缓缓归鞘，目光投向后山地底。
那里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咀嚼声。
李长庚瘫坐在九天息壤边缘，呆呆地看着天空。
“断了……锚点断了……”
“你把它吃了？”
地下千米。
林枫树干上，新的高维纹路正在凝结，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太塞牙了，没吃饱。”
林枫冷哼一声，意念微动。
“传我法旨。”
“让将臣立刻滚去东海，给我在归墟上面守着。”
“敢有露头的白毛，直接打死，尸体扔进海沟当肥料。”
渊族先遣军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林枫不在乎。
界船就是诱饵，他要在归墟，架起一口大锅。
来多少，吃多少。
茅山以东，三百里外的荒野。
将臣坐在一块青岩上，看着自己刚长出新肉的右臂。
盘古血脉的自愈力正在缓慢修补被太上剑意切开的经络。
他抬头看向夜空。
女娲还在沉睡，命运的阴影却已经悬在头顶。
那个地下千米的家伙，用最蛮横的方式，硬生生咬碎了他千万年来不老不死的骄傲。
“去归墟。守门。”
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将臣识海中出声。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眉心处那枚灰褐色轮回印记的灼烧感。
将臣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僵尸之祖，大地的王者，现在被一棵树当成了看门狗。
“打死，扔进海沟当肥料。”
林枫的法旨，根本不给将臣拒绝的余地。
印记传来一阵刺痛，那是轮回法则在警告他：不听话，就剥夺盘古血脉。
将臣起身，银白色眼眸翻涌着暴虐杀意。
他无处发泄，只能把目光投向东方。
“归墟是吧。”
轰！
青岩瞬间化作齑粉，将臣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直冲东海。
东海，归墟。
这里是四海之水汇聚的深渊，是没有底的巨大海眼。
阳光在这里是奢侈的名词，无边黑暗和足以压碎钢铁的恐怖水压，构成了这片海域的底色。
几个时辰前，林枫用混沌劫雷清空了界船方圆十里的海妖，但归墟太大了。
那只渊族巨爪虽然被斩断吞噬，但残留在海水中的高维王血气息，以及青铜界船本身散发的古老波动，是黑暗中一盏巨大的探照灯。
无数蛰伏在归墟更深处、甚至沉睡了上万年的深海巨兽，被这股气息唤醒了。
它们从海沟的裂缝中爬出，从海底的火山灰中苏醒。
一头体长超过五百丈的深海魔鲸，缓缓游动。
它的背脊上长满了灰白色的粗大绒毛，原本喷出水柱的气孔，此刻正向外溢出浓郁的黑色死气。
高维污染彻底剥夺了它的理智，只剩下无尽的饥饿。
在魔鲸下方，是一大片涌动的“海底森林”。
那不是植物，而是数以万计的巨型海鳗。
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首尾相连，互相缠绕。
它们的鳞片已经脱落，露出腐烂的暗红色血肉，灰白色的肉芽在伤口处疯狂蠕动。
更远处，一只背负着死火山的远古巨龟，正一步步踩着海底的淤泥逼近。
它每迈出一步，归墟的海底都会引起一阵微型的地震。
成千上万的海兽、海妖、海怪，密密麻麻地包围了那艘千丈长的青铜界船。
界船的甲板上，林枫留下的一条暗金主根静静蛰伏，表面流转着紫金色的雷纹。
巨兽们垂涎界船上的高维气息，却又本能地畏惧那条散发着毁灭波动的树根。
它们在边缘试探，互相挤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一头变异的深海巨鲨按捺不住，甩动长满骨刺的尾巴，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宫殿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界船的边缘。
就在它的利齿即将触碰青铜船舷的瞬间。
轰！
归墟上方的海水，突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劈开。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顶着万米深海的恐怖水压，笔直地打在巨鲨的头顶。
没有气泡，没有水花。
只有纯粹的肉体碰撞声，在海水中闷雷般炸开。
巨鲨坚硬的头骨瞬间塌陷，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大的动能硬生生打进海底淤泥中，砸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海水翻滚。
将臣缓缓站直身体。
深海的绝对零度和恐怖水压，对他这具盘古战体来说，和微风拂面没有任何区别。
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借力。
他扭了扭脖子，一双银白色的眸子在黑暗的海底亮起，冷冷地扫视着周围如山如海的变异巨兽。
在茅山受的窝囊气，被林枫强行签下卖身契的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都想吃是吧？”
将臣咧开嘴，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
“我送你们上桌！”
嗖！
海水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真空通道。将臣身影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那群互相缠绕的巨型海鳗中央。
时间法则，开。
方圆百丈内的海水定格，那些疯狂扭动的海鳗，僵在原地，保持着张嘴撕咬的姿态，一动不动。
将臣双手探出，直接插进两条海鳗的血肉中。
撕啦！
纯粹的肉体力量爆发，两条水缸粗细的远古海鳗，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腐肉在海水中弥漫。
时间恢复流动。
将臣没有停顿，他的身躯在海底拉出无数道残影。
每一道残影停顿的瞬间，必定伴随着一头深海巨兽的陨落。
他一拳击穿了深海魔鲸的心脏，双手举起那块重达数十吨的腐肉，转身掷向界船方向。
砰！
腐肉落在界船甲板上。
一直蛰伏在甲板上的暗金主根瞬间活了过来。
数十根细小的根须如触手般探出，死死缠住魔鲸的心脏。
红莲幽冥火一闪而逝。
庞大的血肉瞬间被焚烧提纯，高维死气被剥离，化作最精纯的能量，顺着主根跨越万里，传输回茅山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