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镇尽头。
三百里外的茅山绝对领域边缘。
黑雾喷吐在紫金色的雷霆光幕上，没有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只有“嗤嗤”声。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酸液腐蚀，而是高维法则对低维能量的概念抹除。
紫金色的混沌劫雷感知到了挑衅，阵法本能地发起反击。
手腕粗的雷柱从光幕中分化而出，劈在李长青的身上。
焦臭味弥漫。
李长青的左半边脸被雷霆瞬间蒸发，露出森白的颧骨和跳动的黑色脑髓。
他被劈碎的血肉空腔里，密密麻麻的白毛如蛆虫般涌出，互相纠缠、编织。
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一张全新的、覆盖着细密白毛的左脸重新长了出来。
他张开嘴，下颌骨依旧保持着脱臼的诡异角度，更多的黑雾从喉咙深处涌出。
雷霆劈碎肉体。
死气重组肉体。
地面在下陷。以李长青落脚点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泥土全部化作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粉末。
茅山主峰，广场。
数百名道门天骄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他们看不到三百里外的景象，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阴气的蔓延。
“好霸道的阴气。”
四目道长握紧紫铜宽剑，手臂上的暗金鳞片不由自主地竖起。
“不是阴气。”毛小方单手托着八卦镜。
镜面上黑白二气流转，勉强映照出三百里外那个浑身长满白毛的模糊身影。
“阴气有源头，可以被纯阳之火点燃。但这东西……”
“我的太极图根本解析不出它的五行属性。它不在五行之内。”
千鹤道长指尖夹着一张万清镇玄神符，符纸边缘的朱砂已经开始自燃。
这是纯阳符箓感知到极致死气后的本能反应。
李长庚坐在大殿的飞檐上。
“不用看了。”
李长庚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你们的阵法挡不住他。”
九叔抬起头：“雷法克制一切邪祟，混沌劫雷更是天道雷罚的极致。”
“天道？”
李长庚嗤笑一声，眼窝里的白光满是嘲弄。
“你们这个世界的‘天’，太低了。”
他伸出由太上剑气构成的食指，指着东方。
“那个怪物身上的死气，来自渊。渊的维度，凌驾于你们的位面规则之上。你们用天道雷罚劈他，好比用木棍砸生铁。木棍再粗，也敲不断铁块。”
“那东西在吃你们的雷霆。”
李长庚一语道破真相。
“每一次雷霆劈碎他的肉身，高维死气重组时，就会把残留的雷霆能量同化掉，你们劈得越狠，他适应得越快。”
九叔握紧紫霄雷木剑：“前辈的意思是，只能用太上剑意去斩？”
“剑意可以斩断因果，切断死气和载体的联系。”
李长庚看向九叔，“但以你们现在的剑道造诣，就算把这几百人全搭进去，也切不开他外面那层白毛。”
九叔没有反驳，而是转头看向后山禁地的方向。
地底千米。
树心空间。
林枫静静地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据。
【警告：混沌天雷阵遭受高维死气侵蚀。】
【阵法耐久度下降：98%……96%……94%……】
【目标解析：渊族感染者（初级）。】
【状态反馈：目标正在适应混沌劫雷属性，雷霆伤害抗性提升中。】
“李长庚说得没错。”林枫心中暗道。
低维的能量，就算量再大，也无法从根本上抹除高维的污染。
但他并没有立刻降下大五行灭绝神光，也没有动用毁灭之眼。
这是一个完美的活体测试样本。
林枫需要知道，渊族的死气在下界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要把这头怪物的底牌和运作机制，一丝不缕地扒干净。
“雷法抗性测试完毕。”
林枫意念一动。
三百里外的荒镇边缘。
混沌天雷阵的光幕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疯狂劈向李长青的紫金雷柱瞬间消散。
那一小片区域的阵纹停止了运转。
失去了雷霆的压制，李长青口中喷出的黑雾向前一扑。
“咔嚓。”
光幕被融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李长青灰白的眼球里闪过极度饥渴的光芒。
他不再喷吐黑雾，而是伸出长满白毛的双手，死死扒住破洞的边缘，用力向两边撕扯。
高维死气顺着他的双手注入光幕。
紫金色的雷纹如同被毒液滴中的蚯蚓，疯狂扭曲、断裂。
破洞被强行撕开到半人多高。
李长青干瘪的身躯猛地一钻，直接跨过了茅山的绝对防御圈，踏入了阵法内部。
主峰广场上，警报声大作。
“进来了！”
四目道长怒吼一声，大威天龙体全面爆发，暗金鳞片上雷光游走。
九叔长剑出鞘，直指东方：“结阵！”
数百名天骄迅速散开，剑气冲天。
“慌什么。”
李长庚坐在屋檐上，换了个姿势，语气平淡。
“你们那位树祖宗，在钓鱼呢。”
地底千米。
林枫看着系统面板上闪烁的红光。
鱼确实进来了。
而且是林枫主动开门放进来的。
李长青踏入阵法的瞬间，周围浓郁的乙木灵气让他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他迈开腿，空间折叠法则再次发动，准备向着灵气最浓郁的后山主峰狂飙。
就在他抬起右脚的瞬间。
他脚下的泥土无声无息地裂开。
一条只有筷子粗细的暗金色根须，从地底钻了出来。
这条根须上没有缠绕狂暴的雷霆，也没有燃烧红莲幽冥火。
它表面流转着一层灰褐色的光晕。
六道轮回法则。
这是林枫掌握的，维度唯一能与渊族死气正面对抗的核心法则。
暗金根须像一条毒蛇，精准地刺入了李长青的脚踝。
没有物理层面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当灰褐色光晕触碰到李长青体表白毛的瞬间。
李长青前冲的身躯僵住了。
他灰白的眼球剧烈凸起，喉咙里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不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某种高维意志被强行撕裂的哀嚎。
【检测到高维法则碰撞。】
【轮回法则VS 死气同化。】
灰褐色的光晕顺着李长青的脚踝迅速向上蔓延。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坚不可摧、连混沌劫雷都能吃掉的白毛，瞬间失去了活性。
它们没有化作飞灰，而是脱落。
就像是秋天的落叶，失去了根基，扑簌簌地掉落在地。
轮回法则的特性不是毁灭，而是“剥夺”与“重置”。
它直接越过了李长青的肉身，切断了高维死气与这具躯壳的绑定。
李长青干瘪的肌肉开始萎缩，原本被死气强行撑起的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成功了。”林枫注视着这一切。
轮回法则可以洗去渊族的污染。
只要将被污染的源头打入畜生道或者饿鬼道，这种高维死气就会成为无主之物。
林枫准备收网，发动高级吞噬天赋，把这具躯壳里残存的能量吸干。
就在暗金根须准备绞碎李长青心脏的瞬间。
李长青剧烈颤抖的身躯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那张裂开的嘴巴缓缓合拢。
灰白的眼球里，突然浮现出极其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这道光芒出现的瞬间，林枫树心深处的那颗毁灭之眼，跳动了一下。
同源。
而且是极高纯度的同源。
李长青干瘪的胸腔突然从内部炸开。
没有鲜血。
一颗只有核桃大小、布满无数个切面的黑色晶体，从他的胸腔里挤了出来。
晶体表面，刻着一个极其古老的符文。
那个符文，和林枫在归墟海底、太上道宗第六代宗主无头仙尸胸腔里看到的晶体，一模一样。
黑色晶体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方圆十里内的所有光线，被瞬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