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边缘的密林里。
听不到半点鸟兽虫鸣。
李长青僵硬地迈出右腿，踩在潮湿的腐叶上。
破烂的道袍挂在他干瘪的躯干上，随着走动微微摇晃。
他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起伏。
脚掌落地的瞬间，方圆十丈内的杂草迅速褪去绿色，化作枯黄，紧接着碎裂成黑色的粉末。
粗壮的古树从根部开始发黑，树皮剥落，生机被强行抽离。
这种枯萎不是因为剧毒，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死气同化。
李长青的行进速度极其诡异。
他明明只是拖着步子在走，但每迈出一步，周身的空间就会产生微小的错位。
前一脚还在山坡底，下一脚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山脊上。
高维空间折叠法则，残留在他的躯壳上，成了他行走的本能。
他灰白的眼球没有焦距，只是死死盯着东方。
喉咙里发出黏稠摩擦声，正咀嚼着什么。
茅山主峰，紫霄大殿前的广场上。
挥剑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数百名道门天骄排成方阵，机械地重复着拔剑、挥剑的动作。
九叔站在最前方。
紫霄雷木剑一次次斩出，紫金色的剑气在半空划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尝试将法力极致压缩，贴合李长庚所说的“斩断”真意。
李长庚坐在大殿高高的飞檐上。
太上剑气构成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他手里捏着一片落叶，正准备开口指出九叔剑招里的破绽。
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李长庚眼窝深处的白光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站起身，头颅转向东方。
纯粹由剑气构成的骨架，竟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这是剑意在战栗。
李长庚从十多丈高的屋顶跃下，双脚落地，没有溅起半点灰尘。
他直接走到九叔面前，抬起手按住了紫霄雷木剑的剑身。
“停下。”李长庚的声音干涩。
九叔收住剑势，雷霆散去。“前辈，怎么了？”
“来了。”李长庚看向东方，眼窝里的白光凝聚成两条细线，“那个方向，有东西过来了。”
四目道长提着宽大的紫铜剑走过来，身上的暗金鳞片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魂殿的人？还是战气大陆哪个不长眼的跑来送死？”
“不是低维的土著。”
李长庚松开手，语气里透着罕见的凝重。
“是渊，你们口中的高维邪魔。”
广场上的挥剑停止。
千鹤道长捏紧了手里的万清镇玄神符，毛小方手腕一翻，黑白相间的八卦镜滑入掌心。
所有人都见识过十万大山天空被破开时的恐怖景象，那种连天道雷罚都无法起效的怪物，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别紧张，不是本体。”
李长庚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道士，冷笑了一声。
“本体如果能进来，你们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来的是被感染的行尸。”
李长庚解释得很简短。
在仙域崩塌的初期，渊族就是靠散播这种高维死气来消耗太上道宗的底层战力。
一旦被死气感染，哪怕是仙人，也会沦为只知道吞噬生机的怪物。
天道法则对这些怪物完全无效，普通的雷法和火焰打在它们身上，完全无效。
“它们是探路犬。”李长庚指着林枫。
“闻着味来的。你们这棵树生机太盛，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地底千米，树心空间。
林枫静静地听着地面上的对话。
十万条暗金主根在九天息壤中缓慢游动。
他拉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高维生命体附庸：渊族感染者（初级）】
【状态：高维死气侵蚀中。无自我意识，凭吞噬本能行动。】
【威胁等级：极高（对低维生灵具备绝对污染性）】
林枫的毁灭之眼在黑暗中亮起暗紫色的光芒。
他早就察觉到了李长青的靠近。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降下混沌劫雷将其抹杀。
之前拖拽渊族邪魔本体，那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硬碰硬。现在面对一个在下界自由活动的活体感染者，林枫不想浪费这个绝佳的测试样本。
他需要弄清楚渊族感染低维生物后的具体运作机制。知己知彼，才能在未来面对真正的高维入侵时立于不败之地。
林枫调动法力。三千里绝对领域边缘，地下的暗金根须开始重新编织网络。红莲幽冥火在根须内部流转，静待爆发。
他将九天息壤的磅礴生机集中起来，刻意向着正东方的边界汇聚。生机在那个点上形成了一个极其浓郁的诱饵。
正在十万大山外围行走的李长青突然停下脚步。
他灰白的眼球快速转动，干瘪的鼻翼抽动了两下。更加精纯、更加庞大的生机从前方传来。喉咙里的摩擦声变得极其刺耳。
李长青改变了直线路线，身躯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速度冲破音障。空气被挤压发出一声爆鸣。按照常理，这种超越肉身极限的加速会直接撑裂人类躯壳。但李长青的身体连一块皮都没掉。高维死气强化了他的骨骼，空间折叠法则在保护他的同时，将阻力降到了最低。
他化作黑色炮弹，贴地狂飙。
沿途的山丘被直接撞穿。碎石撞在他的白毛上，被死气同化成灰烬。所过之处，在大地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沟壑。
三百里外。茅山绝对领域的最外围。
这里有一座荒废百年的古镇。破败的街道上，几只游荡的低级绿僵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走。
一阵狂风卷过。
李长青的身影在街道尽头显现。他停下脚步，身躯因为高速运动而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两只绿僵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咆哮着扑了上来。
李长青没有躲避。他伸出长满白毛的双手，直接插进了绿僵的胸膛。没有撕咬，没有吸血。高维死气顺着他的手臂注入绿僵体内。
两只绿僵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体内阴气与尸气便被吞噬同化。几秒钟的时间，僵尸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李长青吸收了这点微不足道的能量，抬起头。
前方十丈外，空气中隐有紫金色雷霆纹路流转。那是混沌天雷阵的边缘光幕。阵法隔绝了内外的气息，但那股让他疯狂的生机，就在光幕之后。
李长青僵硬地走到光幕前。
他伸出右手，按向那层流转着紫金雷霆的屏障。
滋啦！
刚一接触，混沌劫雷骤然爆发。粗壮的紫金雷柱顺着他的手臂劈下。天道级别的毁灭力量直接将李长青的整条右臂炸成了血雾。
茅山主峰上，李长庚抬起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接触了。”李长庚冷冷说道。
九叔握紧了紫霄雷木剑，剑锋直指东方。“全员结阵！退回大殿防线！”
数百名道门天骄迅速散开，按照方位站定。四目道长浑身暗金鳞片暴起，大威天龙体催动到了极致。千鹤道长将纯阳真血抹在剑刃上，符纸在指尖燃烧。
地底深处，林枫注视着这一幕。
测试结果已出。混沌劫雷虽能造成伤害，却不够致命。
荒镇的街道上。
李长青被炸断的右臂断口处，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密密麻麻的白毛在伤口处疯狂蠕动，状若活物。高维死气迅速汇聚。
仅仅过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一条全新的、布满更浓密白毛的手臂重新生长出来。
天道雷罚可以摧毁他的肉体，但无法磨灭高维的死气本源。
李长青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巴，发出难听的嘶吼。
他不再试探，而是将双手同时按在混沌天雷阵的光幕上。
大量的黑雾从他口中喷出，混杂着高维的湮灭法则，死死贴在紫金色的雷霆光幕上。
光幕开始剧烈震颤，紫金色雷纹在黑雾腐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要强行融穿这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