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 第 346章 宁海敲山震虎,瑞林吓到失态
    市纪委在东原特别是曹河动作频频,周宁海虽然没有干预,但是周宁海办公室的电话机就没断过响。

    每一次铃声响起,周宁海都会停下手里的笔,听对方绕着弯子说完一堆铺垫,最后落到彭小友和钟壮两人身上。

    这新来的协政主席周朝政更是昨晚上拉着他聊了一个多小时,把钟毅带着群众修路的事又给他这个市委书记普及了一遍。

    而方信也颇为难得的回了一次乡,还主动约了周宁海见了一次面。

    更重的分量来自张庆合。

    张庆合借着在省里开会的机会,吃工作餐的间隙,也是找到了周宁海,恰好道方书记也在,就一起说起了钟毅带着群众搞建设的事。

    赵道方现场就拍板委托省委副秘书长去京探望钟毅,并让驻京办全力帮助钟毅的家属,共同把眼下这个手术先做了。

    屈安军是没有准备书面材料的,就尴尬一笑:“书记,书面材料,这个,还没整理出来,我们正抓紧梳理!

    周宁海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平,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屈安军的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没有书面材料,钟必成反应彭小友有问题了?证据呢?”

    屈安军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张着嘴巴,片刻后才道:“这个,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 屈安军的声音有些发飘,“就是有群众说,彭小友结婚的时候,钟必成给了五万块彩礼。还摆了一百二十桌酒席,收了不少礼金。”

    周宁海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钢笔的金属外壳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刹那间如同光标一般晃得屈安军眼神有些飘。

    一百二十桌,这个规模,在东原已属罕见,遑论曹河还是县城。但是从基层起来的周宁海知道,彭小友和爱人的父母都是县级干部,在县城这个地方,人脉盘根错节,五万彩礼与百二十席,着实是有些太张扬了。也难怪群众的意见这么大。

    但是身为市委书记,利用纪委敲打一下地方的这些家族势力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却绝对不能被纪委牵着鼻子走。

    “屈安军同志,你是市纪委书记。你的话,每一句都要落在证据上。空口无凭的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是说,你打算靠群众的议论办案?”

    屈安军这个事是少有给周宁海汇报的,多数时间都是直接向唐瑞林报告。并不知道周宁海对这个事情的真实态度,但是现在看起来,周宁海似乎不太支持这个事。

    “不是的周书记,我只是觉得,彭小友在您身边工作,必须政治过硬。所以才跟您汇报一声。”

    “政治过硬。” 周宁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钢笔重重敲在桌面上。自然就想起组织部和市政府办公室联合推荐唐卫国当秘书的事,这明显的是在给自己挖坑。

    “说起讲政治这个事,我要提醒你,市纪委是市委的组成部门,不是市政府的办事机构。” 周宁海的声音冷了下来,“以后有什么事,要先向市委汇报。不要绕到政府那边去。搞清楚你该对谁负责。”

    屈安军的身体晃了一下。作为市纪委书记,深知市委书记说这话,已经是在亮起红灯了。

    屈安军心里暗道,看来自己往三楼跑的事,必然是有人给市委书记汇报了,不对啊,自己去唐瑞林的办公室的时候,没什么人看见。

    屈安军来不及多想了,只得硬着头解释道:“书记,我这个找瑞林不是汇报,是沟通!”

    “沟通?”周宁海直接冷笑一声,钢笔“啪”地顿在案上:“沟通什么啊,怎么?这是沟通到要动市委办的人了?”

    屈安军听到这话,内裤都要吓湿了,大脑似乎有些缺氧,咋绕到这个话题上来了,怎么绕不回去了?

    “周书记,周书记,没这个意思。没这个意思!”

    周宁海知道,点到为止即可。他抬眼扫过屈安军:“不要紧张嘛,组织的原则就是要广泛征求意见嘛,你们要调查谁,我都支持,但是绝对不能脱离组织程序,更不能搞主观臆断、先定后查!既然你提出来彭小友有问题,就把谈话提纲整理出来,我要看。”

    屈安军一时没搞懂什么意思,到底是查还是不查。

    周宁海看屈安军眼神慌乱,就继续道:“搞不定的话,就去和瑞林商量一下,看怎么查!”

    这话,屈安军听出来了,这是反话,这是把自己划到了唐瑞林的阵营,这是在警告他,再越界,连唐瑞林也护不住他。

    他连忙摇头又赶忙表态,整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对:“市纪委一定只服从市委的领导!不对,只服从周书记的领导。”

    周宁海不为所动,似乎以前成熟稳重的安军部长到了纪委书记的岗位之后,手忙脚乱起来。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话说对了一半,要听组织的,不是听我个人的。但是在东原,我代表组织!”

    这话,让屈安军又是后背一凉,以前只觉得周宁海是在书记和市长之间左右逢源,从来没什么存在感,但是这顿谈话下来,差点是要把自己送走了。

    “彭小友,彭小友我们不查了!”

    周宁海两根剑眉倏地一挑:“你怎么又听不懂组织在说什么?我发现你这个同志,领悟能力有问题,我说过不查了吗?我说的是让你整理出来书面材料,我看涉及到那些问题!”

    屈安军抬眼看了周宁海,这种不怒而威的压迫感远比于伟正拍桌子骂人更令人心悸。

    这种压迫感如冰水灌顶,屈安军感觉自己的前列腺要发炎了,双腿微微发颤。自己咋说也是干过县委书记的人,怎么在周宁海面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宁海等到屈安军的笔不抖了才缓缓开口:“安军同志,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我喜欢做事干脆的干部,不要扭扭捏捏的,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彭小友的问话提纲,实事求是,严肃认真。好吧!”

    屈安军拿着笔,写的手心全是汗,笔尖写完认真二字之后,又划了一道横线。等着周宁海做下一步指示。

    周宁海没理他,翻看桌面上的文件看了起来。屈安军看着周宁海全神贯注都在文件上,仿佛那叠纸页间是阎王爷的生死簿一般。

    三分钟后,屈安军才道:“书记,那我,马上去办。”

    周宁海头也不抬,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直到门关上,周宁海才又缓缓的拿出了彭小友的档案,又仔细看了一遍。

    周宁海是必须要搞清楚,这个彭小友本身到底是有没有问题。

    回到市纪委书记办公室,屈安军把档案扔在桌上。

    他在椅子上坐下,转了半圈,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枝在风中摇晃,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团乱麻。

    他原本以为,唐瑞林马上就要当市长了,抱紧这条大腿,就能在东原呼风唤雨。现在才明白,周宁海这个外地来的书记,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自己和唐瑞林那些事,在周宁海面前怎么就像是两个脱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的裸体,连身上的毫毛都纤毫毕现。

    周宁海身边有唐瑞林的人,看来唐瑞林身边也有周宁海的人啊。

    真要是惹恼了周宁海,他这个纪委书记,随时可能被换掉。

    屈安军慢慢抽出一支烟来,思索万千。曹河这场反腐歼灭战,打赢了,打的钟家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他冲在最前面,把钟家彻底得罪了。现在唐瑞林往后缩,好像是把他推到前台当靶子。如果再把彭小友扯进来,得罪了周宁海,那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什么意思,还要谈话提纲!

    屈安军想不通,就懒得想了,就拿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很久,最终拨了邹新民的号码。

    “新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过三分钟,邹新民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钟必成的审问怎么样了?” 屈安军靠在椅背上,抽着烟看着天花板。

    “贪污的一百一十二万都核实了。高考舞弊的事也认了,1988 年和 1990 年,一共帮十七个考生办了替考。每个收两万到五万不等。” 邹新民翻开笔记本,字迹工整地记录着每一条线索。

    屈安军点了点头。

    “你马上去找这个钟必成了解一下情况。” 屈安军的声音漫不经心,“问问他结婚的时候,那五万块彩礼彭小友知不知道来源。还有酒席收的礼金,有没有问题。”

    屈安军的手抬着,悬在半空迟迟未落,指尖微微发颤,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我就想到这些,你可以再补充一些,反正目的就应该是问清楚,彭小友知不知道这些事!”还有,”

    邹新民的笔尖顿了一下。“屈书记,应该是什么意思?”

    屈安军想着要把气撒出来:“我看啊,你的领悟能力有问题嘛,你搞不懂,可以去和,去和班子里的干部商量嘛!”

    邹新民已经习惯了屈安军喜怒无常了。但还是劝道“彭小友现在是周书记的秘书。这个时候去找他,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屈安军坐直身体,“配合纪委调查,是义务。我们现在只是了解情况,又不是下一步要双规他。问清楚了,也好给他洗清嫌疑。”

    邹新民合上笔记本。他看着屈安军,也就想走了。

    “别走,还有钟必成的女儿钟慧丹,本来也该问。” 屈安军摆了摆手,“不过李尚武书记昨天打了招呼,说她怀孕了,曹河要稳定。那就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好。”

    “问清楚了,写个材料给我,最迟今天下午六点,就要给我。”

    屈安军挥了挥手,“去吧。”

    邹新民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口,骂了句:“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他停下脚步,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纪委办案车。白色的面包车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没有再回办公室,转身下楼,叫了几个干部,直接去了办案点。

    办案点设在宾馆的后院。门口的保安看到纪委的车,连忙打开大铁门。铁门转动发出嘎吱的声响,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审讯室在二楼最里面。邹新民推开门,钟必成坐在靠墙的硬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短短几天,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头发粘在头皮上,结成一绺一绺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里面的同志刚开始对钟必成很客气,但是从县里抽上来的干部介入之后,审讯节奏骤然收紧,也让钟必成感受到了失去自由和尊严的滋味。

    邹新民看到了钟必成斜倚在墙上,嘴唇干裂血迹斑斑,身上穿的衣服,所有的扣子都被剪掉了,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里面干瘦的锁骨。

    听到脚步声,钟必成抬起头。他的眼睛里空洞,看到邹新民,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邹新民重重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他把手里的档案放在桌上,推过去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

    “钟必成,老子真他妈服了你,你他妈的看起来老老实实,好人一个,进来的时候,胸毛都拍掉了,保证自己“清清白白”,老子觉得你不是清官,这么清高也是个问题不大的干部吧,怎么,你老小子的案卷材料,竟堆了半尺高!”

    钟必成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这几天他那傲娇伪装出来的风骨早已被碾得粉碎,从高高在上受人俯视的钟书记的堂弟钟副县长,已沦为蜷缩在墙角、连咳嗽都要报告的腐败分子,这个落差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写下来,你搞钱的事,彭小友知不知道!”

    问题简单直接,但钟必成不为所动。

    “怎么?不想写?” 邹新民看着他,“你现在不写,我走了,你还是要写。早写晚写,效果都一样,但是体感不一样。”

    钟必成慢慢抬起头。“邹书记,我堂哥不会不管我的。”

    邹新民看着他,恨不得抽两个耳光。

    “我哥他在东原干了一辈子,那么多老部下。” 钟必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只要他说一句话,我最多判十几年。表现好点,七八年就出来了。”

    邹新民很麻利的拿起桌子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来,一把又把烟盒丢在了桌子上,又滑到了地上。

    “省协政副主席钟毅同志,因个人原因辞去省政协副主席职务。”

    邹新民歪着头点了火,然后把烟塞进了钟必成的嘴里。烟头在钟必成颤抖的唇间明灭。

    “这是看在老书记的面子上,给你发的烟。辞职这个事,上报了!”

    钟必成瞳孔猛地收缩。他伸出手夹着烟,想着钟毅说的,流程快都要几个月。

    “不可能……” 钟必成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的,怎么现在会辞职……”

    “钟毅书记在 301 。” 邹新民的声音很平静,“肺癌,上周做的手术,切除了整个左肺。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

    钟必成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钟必成挨揍都没哭,听到钟毅已经辞职了,听到钟毅不一定能醒过来,顿时泪流满面:“我堂哥不会不管我的!他不会!”

    旁边的两个办案干部立刻站起来,邹新民一挥手,两人又落了座。

    邹新民也不劝,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等他捂着头痛哭起来又慢慢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三分钟,钟必成瘫坐在板凳上,邹新民又把拿掉在地上的烟塞到了他的嘴里。

    “我直接问吧,你也别耽误孩子!你家里有钱这个事,彭小友知不知道,结婚的彩礼,怎么来的,彭小友知不知道?……”

    半个小时过后,钟必成全部否认,彭小友对所有情况都一概不知。

    邹新民看了眼工作人员的记录,就没再追问。

    邹新民又拿起烟给钟必成发了一支,说道:“这一包,都留给你,以后在想抽,就不好办了。”

    钟必成盯着那包烟,很是贪婪的抽了最后一口烟雾在喉间灼烧,他忽然呛咳起来,咳嗽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攥着烟盒试着道:“新民书记,我这个事下一步会怎么判?”

    邹新民没立刻答,只把烟灰弹进烟缸,片刻后道:“判?应该还早,先得走完组织程序,再移交司法。这边你的钱要明天去找了吧。”

    钟必成颇为失落的依靠在墙上,省吃俭用的节约了一辈子,到最后全部上交了国家。

    “我实话告诉你吧。” 邹新民看着他,也不想在和一个将死之人多做计较:“省市两级对你的事已经开过会了。你这个案子,影响太恶劣,民愤太大。初步的处理意见,是死刑。”

    邹新民说的很平静,“死刑” 两个字,却像一把匕首一样狠狠扎在钟必成的头上。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一点点往下滑。最后整个人瘫在板凳上,像一摊烂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哀嚎。

    “不!怎么可能是死刑!我不信!” 钟必成伸出手,想抓住邹新民的胳膊。

    邹新民收了材料,也不想和他计较,就缓缓起了身:“不想死就要戴罪立功,但是我看你也没啥可立的功了,你这家伙,糊涂,真他妈的糊涂!”

    邹新民没给钟必成反应的时间,起身就走了。

    下午四点,材料拿给了屈安军,屈安军看了之后,觉得问题不大,就又打电话约唐瑞林一起去老地方吃晚饭。

    屈安军已经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这个事,自己不能做墙头草,得站稳立场,哪怕周宁海脸色再难看,自己还是要和市长保持一致。

    再说,周宁海那里,应当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书记要走,市长不走。

    晚上七点,温泉酒店老地方,唐瑞林一前一后的进了包间。

    唐瑞林刚坐下屈安军就拿出了彭小友的材料。

    唐瑞林捏着茶杯扫了一眼材料,指尖在“彭小友”三字上顿了顿,眉头微蹙,有意避开这具体的事。随即抬眼看向屈安军:“拿给我看干什么!”

    屈安军道:“这不是您安排的,书记也说了,拿不准让我找你商量一下……”

    唐瑞林刚喝了口茶,马上就呛得咳出声来:“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