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红菱即将身首异处,千钧一发之际,数道白光破空而至。围堵的鬼面黑衣人接连惨呼,转瞬便尽数毙命,每人身上都插着形制各异的利剑。晏无咎纵身飞落,立于当场。
慕容砚快步掠至,伸手将红菱稳稳扶住,语气满是关切:“红菱妹妹,可有大碍?”红菱惊魂未定,轻声道:“慕容哥哥,方才真是凶险。”
心绪稍定,慕容砚连忙朝晏无咎拱手一礼:“多谢兄台方才出手相救。”晏无咎微微颔首:“此地不宜久留,你我联手,速速突围。”
三人不再多言,迎着蜂拥而至的黑衣人直扑而上。慕容砚双掌翻飞,凛冽的玄冰真气四下翻涌,瞬间滞住众人身形;晏无咎剑影纵横,趁势斩敌破阵。二人皆是江湖顶尖好手,联手之下配合无间,所向披靡。
三人一路冲杀,片刻便冲破重围,顺利脱身云剑山庄。众人不敢片刻耽搁,齐齐提气疾驰,一路奔回姑苏城内,这才各自道别散去。
慕容砚与红菱辗转回到落脚的客栈,暂且停下休整。红菱取来伤药与细布,敛神屏息,小心翼翼为慕容砚包扎伤口。
伤势料理妥当,二人对坐桌前。红菱开口道:“云剑山庄果然如慕容哥哥所料,处处暗藏杀机,今日当真凶险。”
慕容砚斟上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至红菱面前,自执一杯浅啜,缓声说道:“此番冒险虽未能引出慕容世珩,却也算收获不小,总算摸清了这股暗中蛰伏的神秘势力。”
红菱面露疑惑,追问:“慕容哥哥已然知晓这些黑衣人的来历?他们究竟是何方势力?”
慕容砚探手入怀,取出一枚小巧木牌置于案上。红菱伸手拿起,只见牌面赫然刻着三字:暝衁会。
“暝衁会?我从未听过这名号,这究竟是何等隐秘组织?慕容哥哥又是何时拿到这块木牌的?”
慕容砚徐徐开口:“方才擂台混战之时,从我交手的一名黑衣人身上掉落的。”
“这么说来,这些黑衣人全都是暝衁会的人?”
他颔首续道:“应当不错。这暝衁会势力庞大,长久潜伏在暗处。此番云剑山庄赏剑大会,想来便是他们一手策划布局,一来引我现身、图谋神兵,二来也想借机铲除各派高手,削弱中原武林力量。”
“原来如此。难怪方才不少武林同道莫名瘫倒、内力尽失,想来也是这暝衁会暗中动了手脚。”
“我猜众人定是中了奇毒,多半是在山庄外的酒楼里,遭人暗中下了手脚。”
红菱心有余悸道:“还好慕容哥哥行事谨慎,我们当初未曾前去,否则此刻后果不堪设想。”
红菱继而问道:“不知最终夺走神兵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慕容砚眉头紧锁,缓缓摇头:“那人身法诡谲,出手狠厉,绝非寻常喽啰。他头戴鎏金面具,与其余鬼面黑衣人截然不同。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密林逃亡时撞见的那人?二人面具样式颇为相似。”
红菱恍然醒悟:“这么说来,当年那人多半也是暝衁会的人。他们先前夺走两仪阳珠,如今再度现身,目标便是你的神兵?”
慕容砚颔首道:“正是如此。暝衁会处心积虑图谋两仪玄珠,想来他们也早已参透此珠玄机,背后必然藏着不小的阴谋。”他指尖轻捻桌上木牌,眸中精光暗敛,沉吟片刻,随即小心翼翼将木牌收入怀中。
红菱见他神色忽转,面上浮起愧色,满心自责,不由得心生疑虑,轻声问道:“慕容哥哥,可是身上伤口又疼了?”
慕容砚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愧疚:“并非伤口作痛。今日是我没能护你周全,倘若方才晏无咎未曾及时现身,后果实在不敢设想。”
红菱心中一暖,脸颊泛起淡淡红晕,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宽慰:“慕容哥哥不必自责。方才庄内乱象陡生,局势难料,我如今不是安然无恙吗。”
慕容砚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心中暖意翻涌,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万幸你无事,往后我定会加倍护你左右。”
红菱轻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究竟作何打算?”
慕容砚抬手按住衣襟,掌心贴着内里藏着的《天山玄冰诀》下阙绢册,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如今暝衁会已然浮出水面,江湖风雨飘摇。我知晓你一直惦念师父,不如,我陪你同往峨眉一趟?”
红菱又惊又喜,眼中瞬间漾起亮色,欣喜道:“当真?慕容哥哥肯陪我同回峨眉,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慕容砚神色渐敛,语气郑重:“如今暝衁会目标昭然,既要夺取神兵,亦有心剪除中原武林各派。天山派已然遭难,其余门派恐怕也难逃波及。此番同往峨眉,一来可助峨眉抵御外敌,二来此地相对安稳,我也能潜心研习玄冰剑法,以备来日之变。”
红菱心中暖意涌动,眉眼间满是动容,轻声道:“想不到慕容哥哥思虑竟这般周全。”
他微微颔首,神色复归沉静:“如今危机四伏,容不得半分大意。待到了峨眉,再从长计议。”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二人今日历经连番凶险,早已身心俱疲,便各自安歇,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慕容砚于屋内案上点燃三炷清香,烟气袅袅升腾。他整衣拱手,对着虚空深深一拜,语声沉凝而悲怆:“爹,娘,顾师父。如今害我慕容一家的仇敌天山派覆灭,作恶之人终自食恶果。望三位在天之灵暂且安息。待我手刃慕容世珩,必了却所有仇怨,让诸位含笑九泉。”
拜罢,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为求稳妥,二人各自改换装束,悄然离开客栈,行入平江幽深巷陌。巷尾一间样貌古朴的柜坊静静立在晨光之中,二人缓步步入。
彼时正值盛夏酷暑,柜坊之内却处处透着沁人凉意。堂中伙计连忙迎上,明明天炎日燥,他身上却裹着厚实布衣,躬身问道:“二位客官,可是寄存物件或是兑换银钱?”
慕容砚语声平静:“前来取物。”
伙计略一打量,低声问道:“敢问客官,是寻常寄存之物,还是托付入密格秘藏的物件?坊中规矩有别,秘存之物需移步内室核验凭证,旁人不便随行。”
慕容砚微微颔首,转头示意红菱在此安心等候,随后独自随伙计走向侧边窄门。一路往里行,周遭寒意愈发清冽,丝丝缕缕侵入肌理。不多时,二人便行至后方一间僻静内室。
内室无窗,仅一盏油灯摇曳,光影昏沉。靠墙立着一架通体无雕无饰的榆木密格柜,厚重铜锁将柜门牢牢锁死。主事端坐案前,见他入内,一语不发,静候他出示凭据。
慕容砚自怀中摸出半片边缘凿有交错齿纹的竹牌,递了过去。主事取来暗匣中留存的另一半竹牌,两两相合,齿纹咬合得天衣无缝,分毫不差。核验无误后,他取过钥匙启开柜锁,从其中一方独立暗格里取出粗布层层包裹、绳结处封着火漆的物件,双手递还。
慕容砚伸手接过布裹严实的物件,指尖甫一触及,便有森然寒气顺着粗布透体而来。包裹之内隐隐传出极细微的窸窣声响,仿若藏着活物一般。
他收好物件,自怀中取出一锭五十两银锭递上前,语气淡然:“不必找补,权当酬谢。”
主事连忙伸手接过银锭,拱手一礼:“多谢贵客厚赏。”
慕容砚持着物件,与红菱一同快步离了柜坊,径直出了姑苏城。一路疾行,直至踏入一片幽深密林,周遭再无行人踪迹,二人才驻足停下。
红菱望着他手中裹得严实的布囊,轻声道:“不知可还安稳妥当?”
慕容砚闻言略一点头,抬手缓缓拆解外层层层缠裹的粗布。布帛尽数褪去,一只形制简朴、毫无纹饰的木匣显露眼前。匣中隐约传出低沉嗡鸣,似有灵物蛰伏,静静等候主人唤引。
他抬手掀开匣盖,刹那间,凛冽寒气轰然四散喷涌,一道莹白光芒自匣中疾射而出,直冲林冠,破空而上。
匣中物事裹着一团莹白光华,凌空飞掠。慕容砚足尖一点,身形纵身而起,右手稳稳探出,将其接在掌中。
流光敛去,一柄墨色长剑赫然现于掌心,剑锷盘龙纹路古朴遒劲,原本嵌在龙口之中的玄珠,此刻已然化作一抹清浅幽蓝,莹润流转。
他握剑立身,身姿轻盈飘落地面,衣袂随风轻扬,周身寒意亦随之四下漫开。
慕容砚垂眸凝视掌中兀自轻嗡的长剑,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老朋友,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