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砚横执墨色长剑，护住周身要害。凌空跃起的殷麒麟身形倏然消隐，只听空气嘶鸣乍起，人影已诡谲闪至他身后。
慕容砚肩头骤感一凉，一道猩红血痕转瞬绽开皮肉。
其人剑气先行，剑锋随落，凌厉锋芒无可匹挡。台下红菱见慕容砚骤然负伤，心弦猛一绷紧，险些失声惊呼。
殷麒麟正要趁势强攻，体内紊乱真气骤然反噬，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慕容砚见状冷笑：“看来此招隐患极深。你未曾修习玄冰诀，便强行催动内息强用此招，纯属自取灭亡。”
此刻台下众人尚沉浸在二人死战余悸之中，未及回神，身躯便纷纷一软，接连瘫倒。人群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四肢酸麻动弹不得，更有人骇然发现体内真气滞涩凝固、分毫难运。一时间哀嚎遍地，大半宾客江湖客尽数坐倒在地，无力起身。
擂台之上，二人早已斗至眼赤神狂。殷麒麟不顾内腑耗空，一心欲夺神兵；慕容砚纵使肩带剑伤，剑意依旧凛冽，誓要败敌止戈。二人全身心深陷死斗，竟皆未察觉台下已然乱象丛生。
被一语道破破绽，殷麒麟面色狰狞，厉声暴喝：“少聒噪！”
他强压内伤，再度催运残力，长剑破空直刺！刹那剑气四散分化，一化十、十化百，万千寒芒铺天盖地，尽数刺向慕容砚。
正是玄冰剑法第六式——千冰裂空！
墨刃旋舞如暗夜惊风，剑鸣铮铮不绝于耳。漫天剑网密不透风，封死所有进退之路。慕容砚倾力招架之下，手背仍被细碎剑气扫中，剧痛穿骨，手中墨剑应声脱手。
殷麒麟趁机凝气一卷，凌空坠落的长剑顿时被气劲裹至半空。他眸露精光，足尖轻点掠起，稳稳接回神兵。
正当他志得意满之际，数十道黑衣人影自天穹骤降，一人掠至其身后，利爪破空疾探，噗嗤一声透背穿胸！那人顺势夺下殷麒麟手中墨色神兵，旋即扫出一记重腿。
殷麒麟重心尽失，浑身脱力，重重摔落擂台尘土之中。
来者身披玄色斗篷，头戴鎏金覆面，容貌尽数隐匿，唯有几缕赤红发丝自斗笠边缘垂落。其身法诡谲如魅，出手狠辣至极，一击便锁死要害，杀意毫无半分留情。
金面赤发人夺得神兵，足尖轻点台面，身形一晃便掠下擂台，借着人群大乱之势飘然遁走，身法诡秘迅捷，转瞬没入人流深处。
慕容砚正要飞身追缉，数名统一装束、面覆鬼面的黑衣人已然拦死前路，长刀齐扬，劈杀而至！
他身形倏然侧闪，指尖凝聚凛冽寒劲，玄冰指连点而出。闷响迭起，当头数名黑衣人未及招架，径直栽倒毙命。剩余众人悍不畏死，齐齐合围扑杀，顷刻间便与慕容砚缠斗一团。
与此同时，台下骤生大乱。
余下数十名鬼面黑衣人纷纷抽刃肆虐，于人群之中肆意屠戮。
众人本就浑身酸软、内力尽失，瘫坐地上无力反抗，转瞬便成俎上鱼肉。惨叫四起，原本喧闹的擂台台下，顷刻化作一片修罗乱象。
变故骤生，猝不及防。未曾身中异状的天山弟子见师父瞬息遭袭，皆惊慌大呼。卫凌霄面色剧变，怒喝一声，纵身欲跃上擂台驰援。
可他心神大乱、防备松懈之际，一条长鞭骤然破空缠至，死死扣住他的小腿。
是柳烟娆！
只见她眸含狡黠，腕力猛振，长鞭骤然绷直发力，硬生生将腾空的卫凌霄拖拽甩飞！
卫凌霄身形凌空翻倒，周身无借力之处。羊舌礼趁隙飞扑而上，双手钢爪寒芒森森，径直猛刺而出！
一声惨哼凄厉响起，钢爪透体而过，鲜血汹涌喷溅。羊舌礼振爪一甩，卫凌霄重重砸落地面，再无半分生机。
余下天山弟子尽数被黑衣人围困绞杀，刀光起落，伤亡接踵而至，一派惨烈覆灭之景。
擂台之上，殷麒麟卧身血泊，气息游丝将断。耳畔尽是门人弟子的凄厉哀嚎，他仰望苍天，一滴浑浊老泪缓缓滚落眼角。
执掌天山数十载，半生权谋算计、杀伐纵横，机关算尽，到头来门派倾覆、众叛亲离，万事皆成泡影。
另一侧，慕容砚掌风裹挟凛冽寒劲，横扫四方敌寇。啪啪脆响接连炸开，周遭合围的黑衣人尽数被寒劲震杀，瞬息伏诛遍地。
他收势转身，缓步走到血泊之中的殷麒麟身前，冷眼垂视，声如寒石：“此便是作恶累累的报应。你昔日屠戮无辜、执念痴狂之时，可曾想过今日结局？”
殷麒麟凝望着身前的慕容砚，气息微弱紊乱。他拼尽最后残力，颤抖抬起染血右手，缓缓探入衣襟之内。
须臾，一册沾满暗红血渍的绢册被他颤巍巍取出，递向慕容砚，嗓音嘶哑破碎，满含无尽愧悔与释然：“我自知罪孽滔天，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此乃我亲手誊录的《天山玄冰诀》下阙拓本，普天之下，唯有你，配承袭此门绝学。”
慕容砚望着他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模样，胸中沉积多年的仇怨戾气，悄然散去大半。他默然抬手，接过这本浸染血泪的宗门秘册。
殷麒麟眸光渐渐涣散，生机寸寸流逝，每一字皆是耗尽残息：“盼你能守此绝学、接续传承。天山百年基业，因我一念之差尽数倾覆，我愧对列代祖师，愧对满堂门人……我……”
话音戛然而止。
他双目半阖，半生过错、满腔愧恨，尽数随残息消散尘埃，终是抱憾而亡。
慕容砚凝视着冰冷的尸身，心绪翻涌，复杂万千。
昔日灭门倾覆的血海深仇、过往种种恩怨纠葛，尽数翻涌心头。可望着眼前这满目愧悔、含恨而终的老者，心中戾气却尽数消融。
正当他心神恍惚、微微失神之际，一道熟悉的娇喝陡然刺破漫天杀伐！
慕容砚心头骤紧，猛然循声望去，只见红菱已被数名鬼面黑衣人死死围在垓心。她青锋急舞，奋力死抗，奈何久战力竭、真气透支，剑招愈发滞涩凌乱，早已险象环生、身陷绝境。
慕容砚心神骤震，无暇再顾身前残局，身形凌空疾纵，不顾一切朝着红菱飞扑而去。
咫尺之间，他看得清清楚楚——红菱周身防守门户大开，再无半分抵御之力。周遭黑衣人凶光毕露，高举长刀，携凛冽破风之势，齐齐劈顶砍下！
“红菱妹妹！”
慕容砚厉声惊喝，心头骤起滔天惶急，劲风扑面，刀光压顶，他纵有绝世神功，此刻却来不及半步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