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审讯室厚重的无缝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重装狱警举着防暴盾牌,大步跨入。
李道勋撑着桌子站起身,双腿虚浮,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李天策,像一条刚刚输掉全部家底的丧家之犬,在一群狱警的护送下,快步走出房间。
玻璃门重新合拢,气闸锁死。
刺耳的警报灯熄灭。
审讯室里只剩李天策一人。
他靠在铁椅靠背上,闭上双眼,没有动作。
十秒后。
李天策背后的那面不锈钢墙壁,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墙体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暗的秘密通道。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响起。
辰国二皇子,李宰镇。
穿着一套手工裁制的黑色高定西装,从暗道里走出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防风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照亮了李宰镇眼底闪烁的精光。
他走到李道勋刚才坐过的那把铁椅前,拉开椅子,坐下,合上打火机。
“我大哥彻底吓破胆了。”李宰镇盯着桌面上那个塞满烟头的烟灰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李天策没有睁眼。
“你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李宰镇抬起手,指了指耳朵里那枚极其微小的隐形耳机。
李天策睁开眼,目光平静。
“你刚才答应他,我不杀他。”李宰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一条活路,这种做派,不像大夏煞神的风格。”
斩草除根。
这是李宰镇浸淫权力斗争多年信奉的铁律。
李道勋活着一天,对他全面接管辰国军政大权就是一个隐患。
他原本的计划,是今晚就在这间审讯室里,让李道勋突发“心绞痛”暴毙。
李天策看着他。
“我的事,不用你教。”
极其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李宰镇心头猛地一跳。
李宰镇咽下嘴边的反驳。
他很清楚,自己能拿捏国会,能控制近卫师。
但面对眼前这个单凭一双拳头就能撕裂国家暴力机器的怪物,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行,我答应你。”
李宰镇妥协了。
“一头被打断脊梁的狗,确实翻不起浪。”
“我会安排一艘运煤的黑货轮。把他连夜扔到南美洲的贫民窟。”
李宰镇语气森寒,“我保证,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辰国半步,也别想再看见太阳。”
李天策不再关心李道勋的死活。
“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没有?”
李宰镇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串特制的电子秘钥,推到不锈钢桌面的中央。
“人找好了。”
“一个注射了死刑的重犯,身高、体型,跟你分毫不差。”
李宰镇盯着李天策的脸。
“我动用了皇家医疗中心最顶级的整形外科医生,给他做了面部微调手术。”
“套上特制的人皮面具,把他锁在这把铁椅上,只要光线昏暗,我不让人近距离接触。”
“连每天送饭的狱警,都分不出真假。”
李宰镇敲了敲桌面。
“替身很完美,只要他坐在这里,全世界都会认为,大夏的煞神还在辰国地底服刑。”
李天策拿起那串秘钥。
按在自己手腕处,那副重达三十斤的特制合金镣铐上。
“滴。”
指示灯由红转绿。金属锁扣弹开。
“哐当!”
沉重的镣铐砸在不锈钢桌面上,硬生生砸出两个刺眼的深坑。
李天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失去镣铐的压制,被封锁了整整两天的武道气机,犹如决堤的江水,轰然贯穿四肢百骸。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粘稠。排气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李宰镇脸色骤白。
他感觉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被强行掐断。
死死撑住桌面,才没有让自己从椅子上滑跪下去。
这种毫无保留的武道威压,比重机枪顶在脑门上更让人绝望。
李天策收敛真气,空气恢复流动。
李宰镇大口喘息,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你在外面干什么,要杀什么人,我一概不管。”
李宰镇擦掉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但是,李天策,别拆我的台。”
“我在国会正面临换届的最关键时期,如果外界发现你越狱了,我所有的政敌都会像疯狗一样咬死我。”
李天策扯掉身上那件破损的黑色单衣,扔在地上。
从李宰镇带来的黑色手提袋里,抽出一件战术冲锋衣,穿上,拉紧拉链。
“管好你的替身。”
李天策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转身迈步,直接走入那条幽暗的秘密通道。
身后的不锈钢墙壁缓缓合拢,严丝合缝。
辰国地底五十米的绝对禁区里,只剩下李宰镇一个人。
和一具即将接替坐牢的死囚。
良久后,李宰镇嘴角才勾勒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会被她杀死的……”
……
辰国南部沿海,南浦市。
距离首京四百公里。
夜,暴雨刚停。
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阵阵白浪砸在礁石上。
一座废弃了大半的偏僻渔村。
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此刻,渔村外围泥泞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二十多辆全黑色的越野车。
远光灯全部开启,将村口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多名穿着黑色雨衣的壮汉,手里拎着开山刀、钢管。
几十号核心成员甚至端着锯短枪管的霰弹枪。
他们将整个渔村团团包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毒蛇马的人。
一辆防弹路虎的车门被暴力推开。
一个男人踩着军靴下车。
左脸有一条蜈蚣般的暗红色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面目狰狞。
“老大!”
一个浑身湿透的马仔快步跑过来。
声音发抖,连手里的钢管都快握不住了。
“村子……搜过了,全……全死了。”
毒蛇马眉头猛地一拧,一把揪住马仔的衣领。
“放屁!”毒蛇马一口唾沫喷在马仔脸上,“这么多人,都死了?开什么玩笑?”
“真、真死了!老大你亲自去看看吧!太邪门了!”马仔吓得几乎要瘫在地上。
毒蛇马一把推开他。拔出后腰的格洛克手枪。拉筒上膛。
“一群废物。跟我进去!”
毒蛇马带着十几个持枪的核心手下,大步跨入渔村。
刚走过村口的牌坊。
空气里的味道就不对了。
没有血腥味,没有火药味。
只有极其浓烈的死鱼腐臭,以及一股让人骨髓发寒、连五脏六腑都在战栗的阴冷气息。
踩着积水的石板,毒蛇马一脚踹开距离最近的一栋红砖房的木门。
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进去。
毒蛇马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堂屋的泥土地面上,躺着一家四口。
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一滴血迹,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
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
像是在极其短暂的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抽干了体内所有的鲜血和水分。
死者的眼睛瞪到最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张开,凝固在极其痛苦的无声嘶吼状态。
毒蛇马混迹地下世界二十年,什么样的血腥场面都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悚然的死状。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制造出来的杀戮现场。
“老大……”旁边的枪手牙齿疯狂打颤,“村长家、修船老刘家……全村的屋子,都是这样的干尸。”
毒蛇马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先撤出去。”
毒蛇马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
“退出去!让外面的人把所有路口封死!别特么靠近这里!”
他转身就往外狂奔。
毒蛇马猛地踏出砖房屋门。
村口那台功率最大的探照灯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战术冲锋衣。
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深渊般死寂的眼睛。
细雨纷飞,雨滴落在那个人的肩膀上,瞬间化作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毒蛇马刚看清屋里诡异的干尸,神经正紧绷到极点。
手里的格洛克瞬间抬起,枪口死死对准面具人。
“什么人?!”毒蛇马厉喝。
周围十几个核心马仔立刻举起霰弹枪和开山刀。
拉动枪栓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气氛剑拔弩张。
面具人没有动。
他隔着雨幕,目光落在毒蛇马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
“毒蛇马。”
面具下,传出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
“紧张什么?”
听到这个独属的称呼和声音,毒蛇马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雷劈中天灵盖。
他眼底的凶戾与防备瞬间粉碎,化作无法掩饰的震骇与敬畏。
“当啷。”
毒蛇马毫不犹豫地松开手。
“都他妈把枪给我放下!”
毒蛇马转过身,一脚踹翻离他最近的枪手,冲着手下疯狂怒吼。
“瞎了你们的狗眼!全给我跪下!”
骂完,毒蛇马没有任何迟疑,双膝“扑通”一声,重重砸在泥泞的石板路上。
十几个马仔不明所以,但慑于老大的淫威,只能跟着接二连三地跪在水洼里。
连头都不敢抬。
毒蛇马身体前倾,双手贴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大佬,您,您出来了!”
毒蛇马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压低声音,语气狂热。
搅弄辰国风云,甚至让政界改天换日,然后被押金辰国最恐怖的监狱。
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戴着金属面具的李天策,根本没有看旁边跪着的马仔一眼。
他迈开脚步。
踩着积水,走到毒蛇马面前。
“村里什么情况?”李天策语气毫无波澜。
毒蛇马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地快速汇报。
“全死了!几十口人全变成了干尸。没见血,也没见凶手。”毒蛇马声音发颤,“属下带人把周围的山头都围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李天策没有再多问半句。
他径直越过毒蛇马,走向渔村最深处的那座破败祠堂。
毒蛇马全身僵硬,跪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如同看着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祠堂大门洞开。
李天策停在门槛外。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足足低了十度。
天井里的水洼,结出了一层诡异的黑色薄冰。
祠堂正中央的供桌被砸得粉碎,满地都是碎裂的木茬和香灰。
李天策抬起手,拉开冲锋衣的拉链。
扯开内搭的领口。
胸口心脏处,那个暗红色的赤足印,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滚烫,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
这是遇到同源气息时产生的本能共鸣。
李天策闭上眼睛,放开六识。
天人境的感知力,瞬间笼罩整个渔村。
他在重构现场。
脑海中,浮现出极其短暂、模糊的画面残影。
红色的长裙,赤裸的双足。
没有理智,没有目的,极其狂暴、阴冷的杀戮气息,如海啸般席卷了这个渔村。
吞噬了所有活人的生机。
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的海面上。
李天策睁开眼。
眼底的冰冷化作凝如实质的杀机。
他蹲下身,手指点在地上那层黑色的薄冰上。
冰面瞬间融化,化作一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
“太阴炼形。”
李天策缓缓站起身,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残留的气息极其浓烈,空间里还弥漫着那种刺骨的寒意。
“来迟了。”
李天策声音沙哑,透着极致的冷酷与遗憾。
“那个东西。”
“昨晚,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