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听到“不死的怪物”这五个字。
李道勋的脸色骤变。
原本因为抛出天大筹码而略显红润的面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惨白如纸。
他认识那个东西，不仅认识，甚至还亲眼见过几次。
正是因为那个怪物的出现，以及它所代表的某种违背常理的恐怖价值，才彻底坚定了李道勋不计代价去搭建人体器官贩卖网络的疯狂计划。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那个把怪物带进辰国深层地下基地的人，曾经用极其残忍的手段警告过他：
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关于“她”的半个字。
否则，死无全尸。
这个秘密，整个辰国只有三个人知道。
李天策一个大夏人，怎么会知道那个怪物的存在？！
李道勋死死盯着李天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眼底的惊骇。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李道勋矢口否认，声音有些发干。
李天策看着他拙劣的掩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真的吗？”
李天策声音极冷。
他抬起戴着重型镣铐的双手，手指捏住黑色单衣的领口。
用力一扯。
“嘶啦。”
衣襟撕裂，露出精壮的胸膛。
心脏正上方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赤足印！
印记极深，宛如烙铁生生烫在血肉之中。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李道勋也能感觉到那块皮肤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极其邪异、阴冷的气息。
“这东西，是我亲手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李天策指着胸口的赤足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被它盯上了。”
李道勋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铁椅上，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足印。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恐怖的红色身影，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现在。”李天策放下手，衣服敞开着，“能好好聊聊了吗？”
李道勋没有立刻回答。
他猛地收回视线，双手颤抖着去摸桌上的烟盒。
打火机按了三次，才勉强点燃香烟。
他大口大口地抽着，烟雾迅速弥漫在审讯室里。
李道勋在挣扎。
那个警告过他的人，手段太狠。
那个怪物，太恐怖。
说出这个秘密，他一定会死得极惨。
一根烟抽完，烟蒂烧到了手指，李道勋才猛地惊醒。
他将烟头扔进烟灰缸，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李天策。
“有些东西，我绝对不能说。”李道勋声音沙哑，“说了，我会死。”
李天策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说，你也会死。”
李天策身体前倾，双手压在不锈钢桌面上，铁链哗啦作响。
“你搞砸了这么大一个摊子，辰国的地下医疗中心完了，白象港毁了，你把那条跨国血肉生命线，彻底切断了。”
“你让那些靠着器官吊命的老怪物，失去了生命的来源。”
李天策盯着李道勋的眼睛，字字诛心。
“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带着这么大一个秘密，坐着私人飞机离开辰国？”
李道勋的呼吸停滞了。
恐慌，暴躁。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一枚被彻底抛弃、甚至即将被灭口的废棋。
李道勋猛地站起身，铁椅被他撞得向后倒去，砸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插在西裤口袋里，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来回走动。脚步凌乱。
足足走了五圈。
他停在李天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烟味的浊气。
“你他妈的。”李道勋指着李天策，眼角抽搐，“真的是个疯子！”
李天策一句话也没说。
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他崩溃。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李道勋眼底的防线彻底坍塌。
他突然双手撑住桌面，身体越过不锈钢长桌，压低声音，死死盯着李天策。
“我见过那个东西。”
李道勋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透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东西……太恐怖了，它根本不是人，它活了不止上千年！”
李道勋看着李天策，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你不可能是她的对手，绝对不可能！”
“你知道吗？当年，就连我们辰国皇室供奉的最顶级的武道大宗师，在看到那个怪物的第一眼时，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直接跪了下去，他想膜拜她！”
李天策闻言，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内心，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李道勋没有夸张，那种恐惧，是真的。
因为就连他自己，在面对那具红衣女尸时，也有过同样的感受。
现在的李天策，已经突破了那一层壁垒。
达到了大夏武道界传说中、活着的神话境界：天人境。
可是。就在他突破之前。在古墓底第一次直面那个怪物时。他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
甚至，连他体内那股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狂暴嗜血的邪龙之力。
在感受到那股阴冷气息的瞬间，也产生了极其罕见的忌惮与蛰伏。
正是因为知道那个怪物的恐怖，李天策才拼命闭关。
直到彻底突破天人境，将境界死死稳固之后，他才敢踏上辰国的土地，来赴这场生死局。
李天策收敛心神，看着近在咫尺的李道勋。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李天策语气转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最后出现在哪里。”
李道勋动作一僵。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被锁在铁椅上的李天策。
“你觉得，你今天还能离开这个地方？”李道勋眼神变幻不定。
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天策刚才明明答应了他的交易，答应帮他顶罪。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道勋看着这张平静的脸，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李天策在骗他。
而且，他莫名地觉得，这座辰国防御级别最高、深达地下五十米的重犯黑狱，根本关不住眼前这个男人。
李天策没有理会他的试探。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见她最后一面，或者收到关于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什么地方？”
李天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今晚的夜宵。
“说出来，我会和你的弟弟聊一聊。”
“看看他愿不愿意高抬贵手，放你一条生路。”
李天策靠回椅背上，铁链随之扯动。
“至于他能不能做到，会不会听我的。我不知道。”
“这就是我眼下能给你的，最大的诚意。”
李道勋瞪大眼睛。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当场吐血昏死过去。
这算什么狗屁承诺？！
聊一聊？不知道会不会听？这跟直接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李天策！”李道勋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他，“我可以告诉你她最后出现的线索！但是你必须保我的命！你必须让李宰镇放我出国！”
李道勋急了，他彻底看清了局势。
他拿李天策没有任何办法，他杀不死这个大宗师巅峰的怪物。
在二皇子李宰镇如今声势滔天、全面接管首京的时刻。
李道勋根本不可能调动人手，在重重监控下，让一个绝顶高手在黑狱里莫名其妙地离世。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用这个秘密换命。
在辰国这片土地上，大皇子的身份就是个催命符。
历代王储、甚至国王，暴毙的还少吗？
只要留在辰国，李宰镇绝对会把他挫骨扬灰。
他必须活着离开。
李天策看着暴跳如雷的李道勋。
姿态慵懒地靠在铁椅上，点了点头。
“可以。”李天策答应得很痛快，“我保证，你弟弟不会杀你。”
李道勋一愣，正要开口确认。
李天策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身边的所有人，他手底下的军方，都不会杀你，可以吧？”
李道勋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李天策的眼睛，试图找出字里行间的漏洞。
没有漏洞，这是最绝对的生命保障。
足足过了半分钟。
李道勋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妥协了。
“行。”李道勋声音干涩。
他重新坐回地上的那把铁椅。身体前倾。
“那个怪物，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李道勋吐出一个地名。
“在一个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