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氛围莫名冷淡,又莫名燥热。
沈澈起身去打开了客厅的窗户。
夜晚的虫鸣声叫得更大。
刚刚神采奕奕的阮吟,突然感觉有点倦了。
她把小毯子叠起来放在一边,没再问沈澈的意见,直接说:“我睡床。”
沈澈没有接话。
城中村的生活,二十四小时都是嘈杂吵闹的。
楼下有一家日夜不休的台球厅,鬼火少年一批批来了走走了又来。
吵得人根本没法睡好。
阮吟躺在那张不算大的床上,闻着被子上留存的沈澈的香味。
更是心猿意马。
她在心里暗暗想,怪不得他一直有失眠的毛病,住在这种地方,睡眠再好的人也得受影响。
放着大别墅不住,非要窝在城中村里,这不是自虐是什么。
可转念一想,沈澈选择回到这里,是想找回小时候那一丁点越来越弱的关于家庭的回忆。
说起来也够心酸的。
想到这,阮吟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个身,本来就不多的睡意彻底被赶跑。
她不禁又好奇,一年多以前,沈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人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一年多以前……
这个时间点,对阮吟而言也很特殊。
那是她爸妈入狱,她遇到沈明辉的关键节点。
她的人生,同样从那时候起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睡不着了。
这阵子明明是川州的雨季,阮吟却觉得空气好干燥,嗓子像是随时要冒火似的。
她翻身下床,准备去找点睡喝。
客厅窗帘不太透光,到处漆黑一片。
阮吟怕打扰到沈澈,轻手轻脚摸黑走到厨房,正要伸手拿杯子,突然肩膀被按住。
“干嘛?”一个磁性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闷。
阮吟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儿,本就注意力不太集中。
这一下被吓得不轻。
“你怎么不声不响冒出来!”她骂道。
沈澈无奈:“我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是谁冒出来?你怕什么,做贼心虚?”
阮吟刚刚还真没看到有人站在这,心脏还在咚咚跳,理不直气也壮地回敬:“我渴了,来找水喝。”
沈澈没和她争辩,反手拿了杯子给她倒了杯温水。
接着打开了厨房的顶灯。
突然亮起的光线很刺眼,阮吟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
一杯水喝完,她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沈澈也在喝水。
他穿着一件工字背心,举起水杯时,肩膀的肌肉受力鼓起。
阮吟多看了两眼。
沈澈当然发现了这毫不掩饰的眼神,冷着脸问:“还有事?”
阮吟仰着下巴:“你也睡不着?”
她环视了厨房一圈,没什么东西,倒是在桌上有一个小小的酒柜,不知道里边有没有酒。
阮吟接着问:“要不要喝点酒?”
沈澈又仰头喝了口水,喉结缓慢滚动着。
喝完才对上阮吟直勾勾的眼神。
他扯唇笑:“这个点还想喝酒,明天不打算去上班了?”
阮吟正想说句“没关系,少喝点可以助眠”。
沈澈的阴阳怪气如期而至:“要是耽误了明天的工作,见不到薛之昂怎么办,把所有事都推给他一个人扛着,你不心疼?”
?
阮吟挑眉,故意用力吸了吸鼻子:“哟,我怎么闻见一股酸味,某人不是在吃醋吧。”
沈澈脸色沉了沉。
没再给她挑衅的机会,沈澈扣着阮吟的肩,把人往外推。
“欸欸……”阮吟身子发力和他对抗着,把杯子放回桌上,“我还要喝水……”
“回去睡觉。”沈澈抓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人推了出去。
“身体不舒服还这么能折腾,”他叹气,很无语,“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把人强行推进卧室,沈澈关了一半的门。
接着才说:“白玫今晚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把你的东西全扔了出来,看来这次是真想和你撕破脸。”
话题转得太快,阮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问完便明白了,他有小五那个“眼线”,对沈家那点事自然是盯得很紧。
阮吟反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卧室门缓缓关上,在最后只剩着一条缝隙时,传进来沈澈的声音:“在我这安心住着,直到半个月后的股东大会召开。”
要完全安心住下不容易,光是这第一晚就做了个吓人的梦。
阮吟竟然梦见自己和一个男人纠缠拉扯,从黑夜到天明,不眠不休。
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回头,是一张眼熟的脸。
阮吟梦中惊醒。
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而梦中的那张脸格外清晰。
这不是个简单的梦,更像是某种真实的经历。
阮吟又一次觉得,自己和沈澈好像真的以前就见过。
头好痛。
阮吟翻身下床,除了卧室后看了一眼时间。
竟然已经早上九点半了。
沈澈早已经没了踪影,只有餐桌上放着一个煎蛋和一杯牛奶。
反正已经起晚了,阮吟索性从从容容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十点多出门,刚走到楼下,远远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车前站着个人正在抽烟。
背对着铁门的方向,没有看到阮吟。
直到阮吟走过去:“小五?你在等我?”
小五这才扭头,连忙把烟头扔到脚下,用鞋尖碾了碾。
阮吟看到他脚下已经堆了小一堆烟头。
看了确实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阮吟,小五脸上挤出笑:“吟姐早上好!昨晚休息好了没?”
阮吟没和他寒暄,又问:“在等我?”
“澈哥让我送你去上班。”小五绕过来,给阮吟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阮吟站着没动:“让你送我?”
从这里去工作室不过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打个车也不是什么难事。
用得着派出他的心腹来等着送?
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是——
阮吟皱眉:“他想让你盯着我?”
这话可把小五吓着了,他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不是不是!可不能误会澈哥。”
他神神秘秘四处看了看,声音放低:“这里不太安全,他担心你一个人会……”